作者:元稹
七月调神麹,三春酿绿醽。雕镌荆玉盏,烘透内丘瓶。
试滴盘心露,疑添案上萤。满尊凝止水,祝地落繁星。
翻陋琼浆浊,唯闻石髓馨。冰壶通角簟,金镜彻云屏。
雪映烟光薄,霜涵霁色泠。蚌珠悬皎皛,桂魄倒瀴溟。
昼洒蝉将饮,宵挥鹤误聆。琉璃惊太白,钟乳讶微青。
讵敢辞濡首,并怜可鉴形。行当遣俗累,便得造禅扃。
何惮说千日,甘从过百龄。但令长泛蚁,无复恨漂萍。
胆壮还增气,机忘反自冥。瓮眠思毕卓,糟籍忆刘伶。
仿佛中圣日,希夷夹大庭。眼前须底物,座右任他铭。
刮骨都无痛,如泥未拟停。残觞犹漠漠,华烛已荧荧。
真性临时见,狂歌半睡听。喧阗争意气,调笑学娉婷。
酩酊焉知极,羁离忽暂宁。鸡声催欲曙,蟾影照初醒。
咽绝鹃啼竹,萧撩雁去汀。遥城传漏箭,乡寺响风铃。
楚泽一为梗,尧阶屡变蓂。醉荒非独此,愁梦几曾经。
每耻穷途哭,今那客泪零。感君澄醴酒,不遣渭和泾。
古之所谓豪杰之士者,必有过人之节。人情有所不能忍者,匹夫见辱,拔剑而起,挺身而斗,此不足为勇也。天下有大勇者,卒然临之而不惊,无故加之而不怒。此其所挟持者甚大,而其志甚远也。
夫子房受书于圯上之老人也,其事甚怪;然亦安知其非秦之世,有隐君子者出而试之。观其所以微见其意者,皆圣贤相与警戒之义;而世不察,以为鬼物,亦已过矣。且其意不在书。
当韩之亡,秦之方盛也,以刀锯鼎镬待天下之士。其平居无罪夷灭者,不可胜数。虽有贲、育,无所复施。夫持法太急者,其锋不可犯,而其势未可乘。子房不忍忿忿之心,以匹夫之力而逞于一击之间;当此之时,子房之不死者,其间不能容发,盖亦已危矣。
千金之子,不死于盗贼,何者?其身之可爱,而盗贼之不足以死也。子房以盖世之才,不为伊尹、太公之谋,而特出于荆轲、聂政之计,以侥幸于不死,此圯上老人所为深惜者也。是故倨傲鲜腆而深折之。彼其能有所忍也,然后可以就大事,故曰:“孺子可教也。”
楚庄王伐郑,郑伯肉袒牵羊以逆;庄王曰:“其君能下人,必能信用其民矣。”遂舍之。勾践之困于会稽,而归臣妾于吴者,三年而不倦。且夫有报人之志,而不能下人者,是匹夫之刚也。夫老人者,以为子房才有余,而忧其度量之不足,故深折其少年刚锐之气,使之忍小忿而就大谋。何则?非有生平之素,卒然相遇于草野之间,而命以仆妾之役,油然而不怪者,此固秦皇之所不能惊,而项籍之所不能怒也。
观夫高祖之所以胜,而项籍之所以败者,在能忍与不能忍之间而已矣。项籍唯不能忍,是以百战百胜而轻用其锋;高祖忍之,养其全锋而待其弊,此子房教之也。当淮阴破齐而欲自王,高祖发怒,见于词色。由此观之,犹有刚强不忍之气,非子房其谁全之?
太史公疑子房以为魁梧奇伟,而其状貌乃如妇人女子,不称其志气。呜呼!此其所以为子房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