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杜甫
先帝昔晏驾,兹山朝百灵。崇冈拥象设,沃野开天庭。
即事壮重险,论功超五丁。坡陀因厚地,却略罗峻屏。
云阙虚冉冉,风松肃泠泠。石门霜露白,玉殿莓苔青。
宫女晚知曙,祠官朝见星。空梁簇画戟,阴井敲铜瓶。
中使日夜继,惟王心不宁。岂徒恤备享,尚谓求无形。
孝理敦国政,神凝推道经。瑞芝产庙柱,好鸟鸣岩扃。
高岳前嵂崒,洪河左滢濙。金城蓄峻址,沙苑交回汀。
永与奥区固,川原纷眇冥。居然赤县立,台榭争岧亭。
官属果称是,声华真可听。王刘美竹润,裴李春兰馨。
郑氏才振古,啖侯笔不停。遣辞必中律,利物常发硎。
绮绣相展转,琳琅愈青荧。侧闻鲁恭化,秉德崔瑗铭。
太史候凫影,王乔随鹤翎。朝仪限霄汉,容思回林坰。
轗轲辞下杜,飘飖陵浊泾。诸生旧短褐,旅泛一浮萍。
荒岁儿女瘦,暮途涕泗零。主人念老马,廨署容秋萤。
流寓理岂惬,穷愁醉未醒。何当摆俗累,浩荡乘沧溟。主
古之所谓豪杰之士者,必有过人之节。人情有所不能忍者,匹夫见辱,拔剑而起,挺身而斗,此不足为勇也。天下有大勇者,卒然临之而不惊,无故加之而不怒。此其所挟持者甚大,而其志甚远也。
夫子房受书于圯上之老人也,其事甚怪;然亦安知其非秦之世,有隐君子者出而试之。观其所以微见其意者,皆圣贤相与警戒之义;而世不察,以为鬼物,亦已过矣。且其意不在书。
当韩之亡,秦之方盛也,以刀锯鼎镬待天下之士。其平居无罪夷灭者,不可胜数。虽有贲、育,无所复施。夫持法太急者,其锋不可犯,而其势未可乘。子房不忍忿忿之心,以匹夫之力而逞于一击之间;当此之时,子房之不死者,其间不能容发,盖亦已危矣。
千金之子,不死于盗贼,何者?其身之可爱,而盗贼之不足以死也。子房以盖世之才,不为伊尹、太公之谋,而特出于荆轲、聂政之计,以侥幸于不死,此圯上老人所为深惜者也。是故倨傲鲜腆而深折之。彼其能有所忍也,然后可以就大事,故曰:“孺子可教也。”
楚庄王伐郑,郑伯肉袒牵羊以逆;庄王曰:“其君能下人,必能信用其民矣。”遂舍之。勾践之困于会稽,而归臣妾于吴者,三年而不倦。且夫有报人之志,而不能下人者,是匹夫之刚也。夫老人者,以为子房才有余,而忧其度量之不足,故深折其少年刚锐之气,使之忍小忿而就大谋。何则?非有生平之素,卒然相遇于草野之间,而命以仆妾之役,油然而不怪者,此固秦皇之所不能惊,而项籍之所不能怒也。
观夫高祖之所以胜,而项籍之所以败者,在能忍与不能忍之间而已矣。项籍唯不能忍,是以百战百胜而轻用其锋;高祖忍之,养其全锋而待其弊,此子房教之也。当淮阴破齐而欲自王,高祖发怒,见于词色。由此观之,犹有刚强不忍之气,非子房其谁全之?
太史公疑子房以为魁梧奇伟,而其状貌乃如妇人女子,不称其志气。呜呼!此其所以为子房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