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李煜
昨夜风兼雨,帘帏飒飒秋声。烛残漏断频欹枕,起坐不能平。
世事漫随流水,算来一梦浮生。醉乡路稳宜频到,此外不堪行。
注释
①帘帏句:帘帏,窗帘。飒飒,象声词。屈原《九歌·山鬼》:“风飒飒兮木萧萧,思公子兮多离忧。”
②烛残句:漏,即铜壶滴漏,古代计时器。频欹枕:指倚枕不眠。
③梦里浮生:一作“一梦浮生”,李白《春夜宴从弟桃李园序》:“浮生若梦,为欢几何!”
④醉乡:醉中境界。杜牧《华清宫三十韵》:“雨露偏金穴,乾坤入醉乡。”
赏析
此词表现的是南唐李后主对人生的感悟,艺术特点是情境和谐,细节传神。上片以倒叙的方式开篇,写“昨夜”风雨交加,风声雨声树声等“秋声”阵阵传入帘内,构成一种凄凉的氯围。“烛残”二句由室外景转入帘内景。室内残烛摇曳,光线昏暗,夜尽更阑时分,主人公还卧床在枕上翻来覆去,表明他彻夜未眠。失眠人情绪本来就烦躁,而窗外的秋风秋雨,仿佛点点滴滴都在敲击着失眠人的心头,更增苦楚。心头的烦闷无法开解,“起”来挥之不去,“坐”下也无法平静。“起坐”两个细节动作传神地写出失眠人无法平静的心境。下片转入沉思。回想人生世事,往日的南唐早已土崩瓦解,词人曾经拥有的一切辉煌、幸福都被剥夺。这人生世事,有如流水不返,好似梦境虚无。所谓“梦里浮生”就是后来北宋苏轼所说的“人生如梦”。梦的特点有三,一是短暂,二是易变,三是不可把握。所谓“梦里浮生”,是对人生命运的短暂性、易变性和不可把握性的概括。后主对人生命运的悲剧性和悲剧的不可避免性有着深刻的体验,他对未来早已失去信心,在现实中又找不到解脱、超越痛苦之路,只好遁入醉乡求得暂时的麻醉和忘却。意识到人生的悲剧,却无法加以改变,是李煜的一大人生悲剧。
古者富贵而名摩灭,不可胜记,唯倜傥非常之人称焉。盖文王拘而演《周易》;仲尼厄而作《春秋》;屈原放逐,乃赋《离骚》;左丘失明,厥有《国语》;孙子膑脚,《兵法》修列;不韦迁蜀,世传《吕览》;韩非囚秦,《说难》《孤愤》;《诗》三百篇,大底圣贤发愤之所为作也。此人皆意有所郁结,不得通其道,故述往事、思来者。乃如左丘无目,孙子断足,终不可用,退而论书策,以舒其愤,思垂空文以自见。
仆窃不逊,近自托于无能之辞,网罗天下放失旧闻,略考其行事,综其终始,稽其成败兴坏之纪,上计轩辕,下至于兹,为十表,本纪十二,书八章,世家三十,列传七十,凡百三十篇。亦欲以究天人之际,通古今之变,成一家之言。草创未就,会遭此祸,惜其不成,是以就极刑而无愠色。仆诚以著此书,藏之名山,传之其人,通邑大都,则仆偿前辱之责,虽万被戮,岂有悔哉!然此可为智者道,难为俗人言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