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冯延巳
几日行云何处去?忘了归来,不道春将暮。百草千花寒食路,香车系在谁家树?
泪眼倚楼频独语。双燕来时,陌上相逢否?撩乱春愁如柳絮,依依梦里无寻处。
译文
你就像天上飘浮不定的云,不知去了哪里?只知游玩却忘记了回来,也不管春天就要过去,在花团锦簇的寒食节气,你的车马不知停在处。
我含着眼泪独自倚靠在楼台上自顾自语,问那双双归来的燕子,来时可曾与你在路上相遇? 我心中缭乱的愁絮就如同空中迷蒙纷飞的柳絮,在迷蒙的梦中你的踪影也无处寻觅。
赏析
遥想着那位出门冶游、乐不思归的男子,她泪眼倚楼,喃喃自语,发出一连串的疑问:多日不见影踪,你究竟飘荡到了何处?春色将暮,你难道还不想归家?在这百草千花斗艳的游春路上,你的香车又系在了谁家的树上……当然,薄情郎是不会回答的。因此她只能转问穿帘的双燕:你们飞来飞去,路上有否见到过他?双燕不理,翩然远飞,只剩下一片蒙蒙飞舞的柳絮。乱纷纷的柳絮撩动她的春愁,并把她带入悠悠荡荡的梦中,让她在飘忽的春梦中继续追寻他的行踪。
鉴赏
这是以女子口气写的一首闺怨词,写一位痴情女子对冶游不归的男子既怀怨望又难割舍的缠绵感情,游子就如流云一样游荡忘了归来,在百草千花的寒食节气,处处情人成双成对,就连燕子也知道双双归来,而游子却不知何处。望着满天纷飞的柳絮,不禁愁情交织,乃至梦中也梦不到游子。全词语言清丽婉约,悱恻感人,塑造了一个情怨交织内心的闺中思妇形象,也似乎概况了更广泛的人生体验。
昆山徐健庵先生,筑楼于所居之后,凡七楹。间命工斫木为橱,贮书若干万卷,区为经史子集四种。经则传注义疏之书附焉,史则日录、家乘、山经、野史之书附焉,子则附以卜筮、医药之书,集则附以乐府、诗余之书。凡为橱者七十有二,部居类汇,各以其次,素标缃帙,启钥灿然。于是先生召诸子登斯楼而诏之曰:“吾何以传女曹哉?吾徐先世,故以清白起家,吾耳目濡染旧矣。盖尝慨夫为人之父祖者,每欲传其土田货财,而子孙未必能世富也;欲传其金玉珍玩、鼎彝尊斝之物,而又未必能世宝也;欲传其园池台榭、舞歌舆马之具,而又未必能世享其娱乐也。吾方以此为鉴,然则吾何以传女曹哉?”因指书而欣然笑曰:“所传者惟是矣!”遂名其楼为“传是”,而问记于琬。琬衰病不及为,则先生屡书督之,最后复于先生曰:
“甚矣,书之多厄也!由汉氏以来,人主往往重官赏以购之,其下名公贵卿,又往往厚金帛以易之;或亲操翰墨,及分命笔吏以缮录之。然且裒聚未几,而辄至于散佚,以是知藏书之难也。琬顾谓藏之之难不若守之之难,守之之难不若读之之难,尤不若躬体而心得之之难。是故藏而勿守,犹勿藏也;守而弗读,犹勿守也。夫既已读之矣,而或口与躬违,心与迹忤,采其华而忘其实,是则呻占记诵之学所为哗众而窃名者也,与弗读奚以异哉?”
“古之善读书者,始乎博,终乎约。博之而非夸多斗靡也,约之而非保残安陋也。善读书者,根柢于性命而究极于事功,沿流以溯源,无不探也;明体以适用,无不达也。尊所闻,行所知,非善读书者而能如是乎?”
“今健庵先生既出其所得于书者,上为天子之所器重,次为中朝士大夫之所矜式,藉是以润色大业,对扬休命,有余矣。而又推之以训敕其子姓,俾后先跻巍科、取膴仕,翕然有名于当世,琬然后喟焉太息,以为读书之益弘矣哉!循是道也,虽传诸子孙世世,何不可之有?”
“若琬则无以与于此矣。居平质驽才下,患于有书而不能读。延及暮年,则又跧伏穷山僻壤之中,耳目固陋,旧学消亡,盖本不足以记斯楼。不得已勉承先生之命,姑为一言复之,先生亦恕其老悖否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