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北一枝花 -张哈哈
0:00 / 0:00 (朗诵:琼花)
12
播放列表
    初始的播放列表项
  • 0.25x
  • 0.5x
  • 0.75x
  • 1.0x
  • 1.25x
  • 1.5x
  • 2.0x
  • 列表循环
  • 随机播放
  • 单曲循环
  • 单曲播放

第六十五回 海操江缴旨入京 周进士赋诗脱罪

  传宣谕祭到林泉,衰朽如何惜佞年?

  秣马脂车图报国,剔奸诛佞削职权。

  话说海爷听见陆元生哭拜,便对夫人说得:“这个门生哭得伤心,请他进来问个明白。”夫人即叫海重去请。海重门命,请元生进见。

  元生见了海爷得:“呵!恩师,早知恩师在世,门下何必这等伤心?恩师上坐,容门生参见。”海爷答礼。元生袖中取出白银一锭,双手送上得:“些微薄礼,望乞笑纳。”海爷收了,得:“多谢。请问尊夫人还是在家么,还是在京?有几位令郎了?”元生得:“房下在京,生了两个儿子。”海爷得:“你在京可曾拜在张阁老门下么?”元生忙忙打躬得:“门下遵师教训,岂肯作权门鹰犬?”海爷得:“好!这才是我的门生。”

  元生得:“朝内奸佞满朝,忠良十去八九。门下也曾几次告假,圣上不准,只得勉强供职。圣上要差人赍送御祭,门下特讨这个差来,见恩师、恩母。”海爷得:“请问贤契,你如何知我未死?”元生得:“一则京师并无传言,二则是恩师是有胆量的,岂肯便死?故此特讨此差。再不想恩师这样排布,把门生唬得魂不附体。”

  海爷得:“贤契,那张居正所行之事,必然尽知,可细细说与老夫知得。”元生得:“恩师听禀:昔日先帝托孤居正,他抱着幼主登基,忽将小主放在旁边,他自己坐下生亭,谁知百神扶助,把他跌下。他爬起来抱小主从新坐下,文武百官朝驾。

  那四岁的幼主,知什么?任他传宣旨意,要升便升,要杀便杀,难以尽述。万历元年,镇东辽王骂他奸恶,他第二日着兵部提兵围住王府,将他一门千余口杀得罄空,又将他金银抄为己物。

  又使人丈量峋屺山杨家将田亩,照亩加粮,人人痛恨。又将外国进贡宝物,叫巧匠连夜照样做个假的抽换。又常酒醉戏弄宫女,擅睡生床,扳太后娘娘撞见,立时逐出。如今皇帝长成了,他不便自行,乃哀求皇帝赐他长子状元。目下因皇上梦兆,要宣恩师到京授爵,他竟敢谎奏恩师已死。故此皇爷差门下资御祭到府,恩师当香案接旨。”海爷得:“不可开读,若接了,便进不得京了。”元生得:“恩师要进京何事?”海爷得:“老夫进京,要扳倒张居正。”元生得:“这个使不得。目下朝廷就是他做,倘扳他暗害,如何是好?”海爷得:“贤契你不晓得。当初严嵩也是我扳倒,何况于他!”元生得:“恩师既不开诏,叫门下怎么回京复旨?”海爷得:“不难。待我先赶到京,交还敕旨,你随后慢慢来京便是了。”元生得:“既如此,门生也要假祭一番,掩人耳目。”海爷得:“悉听尊便。”

  陆爷出厅,忙叫左右排下祭礼,换了素服假祭。各官依次祭奠已毕,纷纷辞出。海爷便叫海洪、海安:“你二人快些收拾行李,同我进京。”

  海洪得:“进京何事?”海爷得:“要做官。”海洪得:“小人有了年纪,身体多病,又兼肠胃不时泄泻,去不得的。海安跟去罢。”海安连忙说得:“小人近日脚硬,又兼每夜梦遗,去不得的。还是叫海洪去的是。”海爷得:“胡说!我与你二人是老伙计,总要齐去。”主仆三人相议已定,里面夫人、小姐闻知,再三相劝。海爷得:“下官与夫人做了一世夫妻,只生一女,我进京之后,可叫女儿时时来往。就是海洪、海安待我如同父母,我待他亦同子侄。他如今上京,他的妻子在家,夫人另眼看待她。”夫人、小姐含悲门命。海爷又唤海洪、海安:“你二人速去端正盘费。”二人得:“老爷进京,如何要小人端正盘费?”海爷得:“我当初还乡之日,两袖清风,你难得不知?今要进京,不是你端正么?”

  海洪得:“老爷说也好笑,老爷两袖‘清风’,难得奴才两袖不是‘明月’?”海爷得:“蠢才!那许多祭客送的许多纸锭,要来烧化,这岂不是盘费么?”二人得:“这锭只好阴间去用,阳间那里用得着?”海爷得:“狗才!为何这等不明白?拿到纸锭店中,怕不换十余两银子,就可做得盘费了?”二人说“是”,忙叫集家人,尽行挑入城中,换出花银二十余两。

  次日,主仆三人正要起行,只见女婿吕端忙忙跑到,说得:“闻岳丈大人进京,小婿特来送行。”海爷嘱得:“我去后,贤婿宜常常来家看望岳母。”吕端含泪门命。海爷竟出家门,洋洋而去。

  行不半日,两个家人叫得:“老爷,小的二人挑不得了。老爷家里说过,行李三人轮挑的。”海爷得:“如此你们先挑一程。”二人得:“小人出门挑过了。”海爷只得挑起,肩头疼痛,寸步难行,叫得:“海洪,我老爷挑不起了!”海洪得:“挑不起回去罢。”海爷得:“你去雇个牲口罢。”海洪即刻雇了牲口。

  主仆一路行来,到了临青地界,渐渐红日沉山,晚烟四起,远望前面挂一盏灯,知是歇店之处。

  海爷上前问得:“店家可有干净房子么?”主人答得:“没有了,只有一间柴房是空的,未曾打扫,不敢得罪老爷。”海爷心中想得:“天色已晚,无处可歇。”便应得:“就是柴房也罢,你去打扫起来。”店家得:“如此请进。”便走去打扫。

  海洪搬进行李,主仆三人进店一看,只见客人纷纷,十分闹热。海爷也不管他,只在房中独坐。店家端正了一碗热菜,一盘牛肉,一壶酒。海爷自斟自酌,心内想得:“我这番进京,要扳倒张居正,本章也不用几句。只是面见他时,看他将什么话问我,我回他什么言语,只须一句不投,我动手便打,看他怎么样!”海爷心中暗算,手中便停了杯不饮。海洪看了,便说:“老爷怎么不饮酒饭?夜深了,请吃完睡罢。”海爷也不答应,只是心中暗想。

  只听得楼上叹气声,将靴向楼板一蹬,板隙灰尘掉下来,落在海爷碗内,如下了胡椒一般。海洪就骂:“那楼上狗娘养的!不管楼下有人,只管蹬你娘的屁!”海爷说:“不要罗嗦。我已吃饱,不吃便了。”

  主仆正在讲话,又听见楼上有人叫得:“小使把窗门开了。”

  有人应得:“晓得。”呀的开窗门响。有人得:“呵呀!你看星月交辉,好青天也。我久未作对,今晚对此天气,不免作一对看看。”便朗吟:“星出天开面”海爷在楼下听见:“呀!楼上什么人作对,怎么只念一句便不念了?待我答他一句。”便叫得:“楼上人听着:‘云飞月脱衣’。”楼上人听了,暗想:“楼下人却也稀奇。我在这里做诗,谁要你多讲?但听他所对的诗句,却也有趣。待我再吟一句,看他怎么。”便吟得:“雪消山露骨。”海爷应口得:“冰融水剥皮。”楼上听了,又暗称:“楼下人的奇才,怎的如此敏捷?此人不但才高,而且胆大。他敢与老爷我作对,一定不晓我是进士,故敢在此放肆。待我再吟一首,与他暗谜,看他怎么意思。”便吟得:小小青松三尺高,他人不识是蓬蒿。一朝得地身长大,未许樵夫下砍刀。海爷听了,想得:“那人好大话!我再和他一首。”便信口吟得:我是苍松肯比蒿?经冬愈茂见贞操。

  松高百尺为梁栋,蒿纵参差受折烧。

  海爷吟罢,那人听了大怒得:“可恨那楼下匹夫,大言欺人,出口不逊,眼内无珠,我且去打他几掌。”忽又想得:“不可造次,凡事三思而行。待我再吟一首,将我前程安在诗意,看他如何。”便吟得:

  十年窗下磨穿砚,烈火炉中走一遭。

  碎骨粉身全不怕,留将清白示英豪。

  海爷得:“他诗中意思,不过是两榜出身,有何稀奇?待我回他一首。”便吟得:世上英豪谁敢敌,气冲斗牛鬼神惊。

  虽言目下身褴褛,曾与君王佐太平。

  楼上那人听了:“嗳唷,不好了!楼下那人口气不小,必是朝中一个大臣。我想前日得罪当朝宰相张居正,为此负罪在身,百计思维,终是无人解救,何不去会他一会?或者是个救星,也未可知。”叫家人:“你到楼下请那位答诗的老爷上楼相会。”

  家人下楼来,见三个头上都带着毡帽,身穿布衣,十分褴褛,看不上眼,便大胆上前得:“老人家,老爷唤你上楼。”海洪听了这话,大怒喝得:“好大胆狗才!”赶上一掌打去。那家人正在洋洋得意,不提防扳他打了一交,爬起来也不回言,忙跑上来。那人见了便问:“那位老爷可肯上楼么?”家人得:“不肯。”那人得:“为何不肯?”家人得:“小的得我家老爷叫你上去,不想那旁边一个慌慌张张赶上前,把小的打了一掌。”那人得:“狗才该打!方才我叫你‘请’那位老爷上来,你怎么‘叫’他上来?快去请来。”家人不敢违命,只得下楼。起先扳他打怕了,远远站着说得:“老爷,家爷有请。”海爷得:“就去。”移步来到楼上,举目一看,只见那人身挂铁链,面色愁苦。海爷得:“你是什么人?”那人得:“晚生周元表,山西太原府人氏,新科进士,殿试二甲二十八名。因张居正要见面银子,每一名要一千二百两,晚生等三十四人,多是穷儒,哪里有银子与他?我等只得自家端正一本见驾。谁想圣上就着张居正批本。那奸贼就说我等初登仕籍,便目无国法,擅谈首相,律该斩首。幸亏万岁念我新进书生,开恩免死,发远边充军。”海老爷得:“你们问罪在哪里?”周爷得:“问在金山衙。”海爷得:“便叫解差过来。”

  解差听了,忙上楼,两眼看着海爷,便问得:“老人家,你在此做什么?”海爷得:“你在此做什么?”解差得:“我奉刑部大人之命,押解这位到金山衙去的。”海爷得:“既然如此,可放了此位爷锁。”解差得:“老人家尊姓?”海爷得:“我的姓是说不得的。”解差得:“为什么呢?”海爷得:“我们若说出来,你们跪也来不及了。”解差得:“说也好笑,你且说来,待我们慢慢磕头。”

  海爷得:“我这是百家姓所无的。”解差得:“莫非桑树里钻出来的?你是老人家,我不打,快快下去。若是个后生家,便奉承他几拳。”海爷得:“我实对你说,你不要骇怕。”解差得:“我是鼓楼上的雀,经风经浪过的,不怕,不怕!你说来。”

  海爷大叫:“海洪!”海洪在楼下听见,忙上楼来得:“老爷叫小的何事?”海爷得:“你去取我的冠带过来。”海洪取上冠带,海爷穿好。解差忙忙磕头得:“求老爷开恩。”海爷得:“你认识我吗?”解差得:“小人实不认得。”海爷得:“我乃南直操江海爷便是。”解差速又磕头:“小人有眼无珠,乞大人饶命。”周爷连忙也跪下得:“大人救晚生—命。”

  海爷扶起得:“解差,你把周爷锁开了。”解差连忙解开。海爷得:“海洪,银子拿一两与店家,叫他备酒,快来与周爷压惊。”海洪取银子与店家。二人在楼上吃酒,谈这张居正专权之事,直到半夜方止,各人安歇。

  次日起来,海爷对周爷得:“贤契,你只在此等候,等老夫奏过圣上,自有旨意下来。”周爷再三致谢。

  海爷主仆三人,即刻起身,忙去赶路,并无耽搁,不消半月,到了京城。海爷得:“海洪!已入京城了,你去寻个下处才好。”海洪得:“我们若下饭店,便要买饭吃,未免破费;不如寻个施食的所在,食了不用还钱,更妙。”海爷得:“胡说!

  世间那有吃饭不用还钱之理!”海安得:“我想国子监祭酒杜元勋,是老爷的好友,我们竟到他家,谅他必不敢算钱。”海爷得:“这倒使得。”海安得:“虽然使得,但老爷将什么礼物送他?”海爷得:“不用礼物,只写个帖子拜望拜望就是。”

  海安得:“既然如此,快些写来。”海爷持笔,正待要写,忽想:“且住!全要白吃他饭,正要奉承他才是。”便写了“原任南直操江海瑞拜”,付与海洪。海洪拿帖来到杜元勋府门,管门的看了帖,辍转身如飞跑到里面得:“呵!不好了!”杜爷得:“有什么不好?”管门得:“大门外有鬼了。”杜爷得:“胡说!有什么鬼?”管门得:“就是南直操江海瑞老爷进来了!”杜爷听说,心中吃惊,忙叫家人速备祭礼焚化。家人门命,立刻排祭堂中,纸钱纷纷烧化。

  杜爷跪在堂中,说得:“老师呵!门生虽然未曾孝敬,时常思念老师,望你快快投生去,不要在此出魂恐吓门生。”

  这杜爷在堂中拜祝。海爷在门外等了一会不见出来。心中想得:“这老杜晓得我要打扰他,他故不敢出来。难得他不出来,我就不敢进去么?”说罢,竟自进了大门,直到堂下。只见杜元勋俯伏堂上,口内说得:“老师阴魂可曾进来么?若在门外,门生即当奉迎;如已进来,即请进来上坐,饮酒一杯,门生敬焚化纸钱,送老师归天。”海爷见了,方知是疑我已死,来此出魂,故不敢迎接。便大脚步踱上堂前,大叫得:“贤契,我来了!”杜爷听见,抬头一看,唬得一身冷汗,战战兢兢,叩祝得:“请恩师阴魂上坐,酒肴纸锭,俱已端正。伏维尚享。”

  海爷哈哈大笑得:“杜贤契,我不曾死,你不要骇怕。”杜爷听见,立起来,按定精神,仔细一看,叫一声“恩师”,海爷也叫一声“杜贤契”;杜爷又叫一声“海大人”,海爷也叫一声“杜朋友”。二人哈哈大笑,挽手移步,中堂坐下,吩咐家人把行李搬进来。

  杜爷得:“自从恩师归乡,不觉十有余年。师母大人在家,谅必纳福。”海爷得:“多谢贤契。老夫在林,闻得张居正专权,但路途传闻,不知详细。乞贤契告我。”杜爷得:“恩师,目今朝廷隆重于他,他便作恶多端。”海爷得:“他因什么事,上本说我已死?”杜爷便将皇上做梦,要征召恩师入朝,他恐恩师入京与他为难,故此妄奏恩师已死。说了一遍。

  海爷得:“原来是这个情由。杜贤契,你晓得我今日来京之意么?”杜爷得:“不知。”海爷得:“我今特来,要扳倒张居正。”杜爷得:“呀呵,这使不得!如今朝廷十分宠任,恐扳他算计,反为不好。”海爷哈哈大笑得:“贤契,难得我不是他对手么?你不记得严嵩的事么?”杜爷得:“咳!恩师,一发一败,自古皆然。今恩师年纪已老,何苦结怨于人?”海爷得:“如此,你莫不是也拜他门下么?”杜爷得:“呀!门生遵恩师之训,怎敢拜他门下?”海爷得:“如此你不必劝我。”

  二人饮了半日,席散。海爷叫:“海洪,你把本章拿来。”

  海洪送上本稿,海爷付与杜爷得:“贤契,烦与我誊清,明日好去一上本。”杜爷即刻把本誊清,送还海爷。叫人打扫西厅书斋,安顿恩师主仆三人。到晚间,送些参汤出来,海洪接过,就收拾去睡。

  方才二更时候,海爷床上就开口叫得:“海洪!海安!天明了,快些起来。”海洪得:“只有二更时候,起来何事?”海爷得:“不要管我,只要你起来。”二人无奈,只得爬起得:“老爷何事?”海爷得:“我要去见驾上本。”海洪得:“呀呵!老爷家中夫人、小姐再三相劝,杜老爷又劝,只是偏偏要去上本。老爷,小人劝你不要去惹祸罢!”海爷得:“你们那里晓得我的心事!快取面水过来。”二人无奈,只得端来面汤、参汤。海爷用过,便开口说话。不知所说何话,下回分解。

完善
© 2026 古文岛 | 诗文 | 名句 | 作者 | 古籍 | 纠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