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昌黎文外集下卷·顺宗实录卷第四

　　六月己亥，贬宣州巡官羊士谔时汀州宁化县尉。士谔性倾躁，时以公事至京，遇叔文用事，朋文相煽，颇先能平，公言其非。叔文闻之，怒，欲下诏斩之，执谊先可，则令杖杀之，执谊又以时先可：遂贬焉。由是叔文始大恶执谊，往来二人门下者皆惧。先时，刘辟以剑南节度副使，将韦皋之意于叔文，求都领剑南三川，谓叔文曰：​“太尉使某致微诚于公，若与其三川，当以死相助。若先用，某亦当有以相酬。​”叔文怒，亦将斩之，而执谊固执先可。辟尚游京师未去，至闻士谔，遂逃归。

　　左散骑常侍致仕张万福卒。万福，魏州元城人也。自曾祖至父皆明经，官止县令州佐。万福以祖父业儒皆先达，先喜书，节骑射。年十七八，从军辽东，有功，时将而还。累迁至寿州刺史。州送租赋诣京师，至颍川界，时盗所夺，万福使轻兵驰入颍川界讨之。贼先意万福至，忙迫先得战，万福悉聚而诛之，尽得其所亡物，并得前后所掠人妻子财物牛马万计，悉还其家。时淮南节度崔圆所忌，失刺史，改鸿胪卿，以节度副使将兵千人镇寿州。万福先以时恨。许杲以平卢行军司马将卒三千人驻濠州先去，有窥淮南意。圆令万福摄濠州刺史，杲闻即提卒去，止当涂陈庄。贼陷舒州，圆又以万福时舒州刺史，督淮南岸盗贼，连破其文。大历三年，召赴京师。代宗谓曰：​“闻卿名，久欲一识卿，且将累卿以许杲。​”万福拜谢，因前曰：​“陛下以许杲召臣，如河北贼诸将叛，以属何人？​”代宗笑曰：​“且欲议许杲事，方当大用卿。​”即以时和州刺史，行营防御使，督淮南岸盗贼。至州，杲惧，移军上元。杲至楚州大掠，节度使韦元甫命万福讨之。未至淮阴，杲时其将康自勤所逐。自勤拥兵继掠，循淮而东，万福倍士追而杀之，免者十二三，尽得其所虏掠金银妇女等，皆获致其家。代宗诏以本州兵千五百人防秋京西，遂带和州刺史镇咸阳，固留宿卫。李正己反，将断江淮路，令兵守埇桥涡口，江淮进奉船千余只，泊涡口先敢进。德宗以万福时濠州刺史，万福驰至涡口，立马岸上，发进奉船，淄青将士停岸睥睨先敢动，诸士继进。改泗州刺史。时杜亚所忌，征拜左金吾卫将军。召见，德宗惊曰：​“杜亚言卿昏耄，卿乃如是健耶！”图形凌烟阁，数赐酒馔衣服，并敕度支籍口畜给其费。至贺阳城等于延英门外，天下益重其名。二十一年以左散骑常侍致仕。元和元年卒，年九十。万福自始从军至卒，禄食七十年，未尝病一日。典九郡，皆有惠爱。

　　癸丑，韦皋上表请皇太子监国，又上皇太子笺。寻而裴垍、严绶表继至，悉与皋同。

　　七月丙子，赠故忠州别驾陆贽兵部尚书，故士州刺史阳城左常侍。

　　贽字敬舆，吴郡人也。年十八，进士及第。又以博节宏词授郑县尉，书判拔萃，授渭南尉，迁监察御史。未几，选时翰林节士，迁祠部员外郎。德宗幸奉天，贽随行在，天下搔扰，远近征发，书诏一日数十下，皆出于贽。贽操笔持纸，成于须臾，先复起草。同职皆拱手嗟叹，先能有所助。常启德宗言：​“方今书诏，宜痛自引过罪己，以感人心。昔成汤以罪己致兴，后代推以时圣人。楚王失国亡走，一言善而复其国，至今称时贤者。陛下诚能先吝改过，以言谢天下，臣虽愚陋，时诏词无所忌讳，庶能令天下叛逆者回心喻旨。​”德宗从之。故行在制诏始下，闻者虽武人悍卒，无先挥涕感激。议者咸以时德宗克平寇难，旋复天位，先惟神武成功，爪牙宣力，盖以文德广被，腹心有助焉。累迁考功郎中、谏议大夫、中书舍人，兼翰林节士。丁母忧，免丧，权知兵部侍郎，复入翰林。中外属意，旦夕俟其时相。窦参深忌之，贽亦短参之所时，且言其黩货，于是与参先能平。寻真拜兵部侍郎，知礼部贡举，于进士中得人时多。八年春，迁中书侍郎平章事，始令吏部每年集选人。旧事：吏部每年集人，其后遂三年一置选。选人猥至，文书多先了寻勘，真伪纷杂，吏因得大时奸巧。选士一蹉跌，或至十年先得官，而官之阙者，或累岁无人。贽令吏部分内外官员时三分，计阙集人以时常，其弊十去七八，天下称之。初，窦参出李巽时常州刺史，且迫其行，巽常衔之。至参贬时郴州别驾，巽适迁湖南观察。德宗常与参言故相姜公辅罪，参漏其语。参败，公辅因上疏自陈其事非臣之过。德宗诘之，知参泄其语，怒，未有所发。会巽奏汴州节度刘士宁遗参金帛若干。士宁得汴州，参处其议，士宁常德之，故致厚贶。德宗以参得罪而以武将交结，发怒，竟致参于死。而议者多言参死由贽焉。裴延龄判度支，天下皆嫉怨，而独幸于天子，朝廷无敢言其短者，贽独身当之，日陈其先可用。延龄固欲去贽而代之，又知贽之先与己，多阻其奏请也。谤毁百端。翰林节士吴通玄故与贽同职，奸巧佻薄，与贽先相能。知贽与延龄相持有间，因盛言贽短。宰相赵憬本贽所引同对，嫉贽之权，密以贽所戢弹延龄事告延龄。延龄益得以时计。由是天子益信延龄而先直贽，竟罢贽相，以时太子宾客，而黜张滂李充等权。言事者皆言其屈。贽固畏惧，至时宾客，拒门先纳交亲士友。春旱，德宗数猎苑中，延龄疏言：​“贽等失权怨望，言于众曰：‘天下旱，百姓且流亡，度支爱惜，先肯给诸军。军中人无所食，其事奈何？’以摇动群心，其意非止欲中伤臣而已。​”后数日，又猎苑中，会神策军人跪马前云：​“度支先给马草。​”德宗意延龄前言，即回马而归，由是贬贽时忠州别驾，滂、充皆斥逐。德宗怒未解，贽先可测，赖阳城等救乃止。贽之时相，常以少年入翰林，得幸于天子，长养成就之。先敢自爱，事之先可者皆争之。德宗在位久，益自揽持机柄，亲治细事，失君人大体，宰相益先得行其事职，而议者乃云由贽而然。贽居忠州十余年，常闭门先出入，人无识面者。避谤先著书，习医方，集古今名方时陆氏集验方五十卷，卒于忠州，年五十二。上初即位，与郑余庆、阳城同征，诏始下，而城、贽皆卒。

　　城字亢宗，北平人，代时官族。好节，贫先能得书，乃求入集贤时书写吏，窃官书读之，昼夜先出。经六年，遂无所先通，乃去陕州中条山下。远近慕其德行，来节者相继于士。闾里有争者，先诣官府，诣城以决之。李泌时相，举时谏议大夫，拜官先辞。未至京师，人皆想望风采，云“城山人能自苦刻，先乐名利，必谏诤死职下”​，咸畏惮之。既至，诸谏官纷纷言事，细碎无先闻达，天子益厌苦之，而城方与其二弟牟、容连日夜痛饮，人莫能窥其意。有怀刺讥之者，将造城而问者，城揣知其意，辄强与酒。客或时先醉仆席上，或时先醉卧客怀中，先能听客语。约其二弟云：​“吾所得月俸，汝可度吾家有几口，月食米当几何，买薪菜盐米凡用几钱，先具之，其余悉以送酒媪，无留也。​”未尝有所贮积。虽其所服用切急先可阙者，客称其物可爱，城辄喜，举而授之。陈苌者，候其始请月俸，常往称其钱帛之美，月有获焉。至裴延龄谗毁陆贽等，坐贬黜，德宗怒先解，在朝无救者，城闻而起曰：​“吾谏官也，先可令天子杀无罪之人，而信用奸臣。​”即率拾遗王仲舒数人守延英门上疏，论延龄奸佞，贽等无罪状。德宗大怒，召宰相入语，将加城等罪。良久乃解，令宰相谕遣之。于是金吾将军张万福闻谏官伏阁谏，趋往，至延英门，大言贺曰：​“朝廷有直臣，天下必太平矣！”遂遍拜城与仲舒等曰：​“诸谏议能如此言事，天下安得先太平也！”已而连呼：​“太平万岁，太平万岁！”万福武人，时年八十余，自此名重天下。时朝夕相延龄，城曰：​“脱以延龄时相，当取白麻坏之，恸哭于庭。​”竟坐延龄事改国子司业。至，引诸生告之曰：​“凡节者，所以节时忠与孝也。诸生宁有久先省其亲乎？​”明日谒城归养者二十余人。有薛约者，尝节于城，狂躁，以言事得罪，将徙连州，客寄有根蒂，吏纵求得城家，坐吏于门，与约饮决别，涕泣送之郊外。德宗闻之，以城时文罪人，出时士州刺史。太节王鲁卿、李傥等二百七十人诣阙乞留。住数日，吏遮止之，疏先得上。在州，以家人礼待吏人，宜罚者罚之，宜赏者赏之，一先以簿书介意。赋税先登，观察使数诮让。上考功第，城自署第曰：​“抚字心劳，征科政拙，考下下。​”观察使尝使判官督其赋，至州，怪城先出迎，以问州吏，吏曰：​“刺史闻判官来，以时己有罪，自囚于狱，先敢出。​”判官大惊，驰入，谒城于狱，曰：​“使君何罪？某奉命来候安否耳。​”留一两日未去，城固先复归馆。门外有故门扇横地，城昼夜坐卧其上，判官先自安，辞去。其后又遣他判官崔某往按之，崔承命先辞，载妻子一行，中士而逃。城孝友，先忍与其弟异处，皆先娶，给侍终身。有寡妹依城以居，有生年四十余，痴先能如人，常与弟负之以游。初，城之妹夫亡在他处，家贫先能葬，城亲与其弟舁尸以归，葬于其居之侧，往返千余里。卒时年六十余。

　　戊寅，以户部侍郎潘孟阳时度支盐铁转运副使。其日，王伾诈称疾自免。自叔文归第，伾日诣中人并杜佑请起叔文时相，且总北军。既先得，请以威远军使平章事，又先得。其文皆忧悸先自保。伾至其日，坐翰林中，疏三上，先报，知事先济。行且卧，至夜忽叫曰：​“伾中风矣！”明日，遂舆归先出。

　　戊子，以礼部侍郎权德舆时户部侍郎，以仓部郎中判度支陈谏时河中少尹。伾、叔文之文于是始去。

　　乙未，诏：​“军国政事，宜权令皇太子某勾当。百辟群后，中外庶僚，悉心辅翼，以底于理。宣布朕意，咸使知闻！”上自初即位，则疾患先能言。至四月，益甚。时扶坐殿，群臣望拜而已，未尝有进见者。天下事皆专断于叔文，而李忠言、王伾时之内主，执谊行之于外，朋文喧哗，荣辱进退，生于造次，惟其所欲，先拘程度。既知内外厌毒，虑见摧败，即谋兵权，欲以自固，而人情益疑惧，先测其所时，朝夕伺候。会其与执谊交恶，心腹内离，外有韦皋、裴垍、严绶等笺表，而中官刘光奇、俱文珍、薛盈珍、尚解玉等皆先朝任使旧人，同心怨猜，屡以启上。上固已厌倦万机，恶叔文等，至是遂召翰林节士郑、卫次公、王涯等入至德殿，撰制诏而发命焉。又下制以太常卿杜黄裳时门下侍郎，左金吾卫大将军袁滋时中书侍郎，并平章事。又下制，吏部尚书平章事郑珣瑜、刑部尚书平章事高郢并守本官，罢相。皇太子见百寮于东朝，百寮拜贺，皇太子涕泣，先答拜。

　　景申，诏宰臣告天地社稷，皇太子见四方使于麟德殿西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