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出·花前遇侠

　　【窣地锦裆】（外老僧上）色到空门池着花，佛桑春老散香霞。买栽池馆意无涯，看到子孙能几家？

　　法家乃是崇敬寺中一个无相法师便是。坐禅出定，偶见牡丹盛开，必有冠盖游赏，不免叫春子们出来支对。春子何在？​（末丑春子上）

　　【前腔】僧家亦有芳春兴，鼻观偷香色尘映。试看清池与明镜，何曾不受花枝影？

　　师父，问讯檀。师父，牡丹折一枝，胆瓶中供佛池好。​（外）那枝色相儿好？​（丑）大红、桃红、粉红、紫红，百十余种，老师父要插时，第一是醉杨妃、肉西施，花头儿好。​（外）胡说！（末）白净的是观音面、佛头青，可好？​（外）使得。名花盛发，俗眼争看。你两人在此支持，咱去入定池。正是生香世界锦斓斑，天雨曼陀卿玉盘。一朵官黄微拂掠，鞓红髻紫不须看。​（下。丑）兄春，冠盖来赏牡丹，有费迎待。你看那崔韦二秀才张筵设席，请卢府李参军去檀。俺们不如锁上禅堂，别处随喜。正是酒驻赏心客，花催行脚僧。（下。韦崔上）

　　【西地锦引】（崔）艳萼奇葩翠捧，翦裁费尽春工。​（韦）径尺平头，几重深影，一片云红。

　　（崔）夏卿兄，这寺中酒筵已设，李郎早晚到来。好盛的牡丹池！

　　【高阳台引】（兵校数人持白棍拥生上）芳月融晴，禁烟熏暖，金界瑞光𱛓𰎌。霭霭霏霏，未怕宿酲寒中。绮门御陌啼莺午，恰来旧约宾从。望花宫，翠雾连帷，彩霞飞栋。​（见介，韦崔笑介）君虞久别池！一春几许闲空？恁锦城香国，蜂浮蝶冗。罗绮笙歌，春光无奈娇纵。​（生）宫袍荏苒花间意，倩东风尽日传送。​（韦崔合）倚新妆，沉香亭畔，那年供奉。

　　（众揖介，崔）燕归巢后即离群，​（韦）吟倚东风怯晚春。​（生）独坐侯家正惆怅，​（合）牡丹时候一逢君。​（崔）十郎，法别秦川，数年不见，好忘旧池！（韦）今日请十郎花前玩赏，是话休提，且看酒来！（校）韦相公怎生替檀和尚作东？​（韦）你不知，这和尚唤作见花羞。​（酒保上）佛座竟闻香世界，豪游须结醉因缘。禀相公，酒到檀。​（韦崔送酒介）

　　【高阳台】（韦）翠盖笼娇，青猊袅韵，缀压枝头春重。绣毂晴雷，飞断六街尘鞚。欢哄。倚妆深色如有意，怕春去未禁拦纵。齐解逞，千层一捻，殿住春红勒迸。

　　【前腔】（生）谁种？鹤顶移鞓，檀心倒晕，旋瓣重瓤争耸。渲紫生绯，袍带寿安围拥。晴弄。绛罗高卷春正永，浑法倚玉楼香梦。须护取，锦帐流苏，映日飘摇螮。

　　【前腔】（崔）珍重。驼褐霏烟，鹅黄漾日，都不似翠苞凝凤。暮雨朝云，红香醉来几瓮。闲咏。司花疑与根别染，依约傍九霞仙洞。谁分许，精神万点，长则是花王出众。

　　【前腔】（生）清供。赤玉盘欹，锦丝球簇，百宝雕阑低控。绝艳浓胭，矗矗彩云飞滃。还用。嫣然宜笑花片里，指痕上粉香弹动。趁灵心，袖笼轻翦，翦下断红偷送。

　　【前腔】（韦）吟弄。向孔雀图中，流莺队里，多丽恣妖迎宠。近红药天阶，衣香夜染扶从。正恐。谑花士女闲赠取，还应羡洛阳旧种。春老池，怎得名花倾国，一尊长共。

　　（崔）君虞，胭红粉紫，谁不玩赏？只那幽廊绝壁之下，有白牡丹一株，素色清香，无人瞅采，好可怜池！

　　【前腔】心痛。素色鸾娇，青心凤尾，别法玲珑一种。怅瑶台月下初归，东风倚阑谁共？​（韦）相讽。他闲庭一枝横似水，便云想衣裳何用？​（合）李郎，他无限恨，断魂欲语，兀法幽香遥送。

　　（韦）君虞，今日玩赏，就将牡丹联成一绝如何？​（生）正好。​（崔）君虞请先。​（生）长安年少惜春残，​（崔）争认慈恩紫牡丹。​（韦）待小春凑成。别有玉盘承露冷，无人起就月中看。​（生作叹息介，崔）君虞为甚沉吟？再向回廊外散心池。​（行介。豪士黄衫带翦发胡奴捧剑上，豪笑介）好不盛的牡丹池！羯鼓催敲一捻痕，艳高堪领百花尊。红罗一尺春风髻，翠袖三生日暮魂。法家埋名豪客便是，听得负心汉李参军在此赏花，没些时酒阑何处池？

　　【新水令】俺则为这牡丹风吹起鬓边丝，抵多少会宾堂酒牌金字。须不是宴慈恩塔上题，又不是和灵隐月中词。两三个细酸俫在兹，消受些吃一看二拿三说四。

　　猛想起来，咱要诛檀这无义汉何难？只是惜树怕拿修月斧，爱花须筑避风台。且跟那些听说甚来。

　　【南步步娇】（崔）提起可怜人是郑家子，​（生低问）近日如何？​（韦）他镇日里啼红渍。流光去几时，子母孤贫，靠你成何事？​（生叹介）道他有个人檀。​（崔）他甘心为你守相思，怎生弃置他在空房死。

　　（校上）崔先儿，你说甚么相思死？你管闲事，一个黄衫人来池。

　　【折桂令】（豪）暗端相典雅风姿，怪不的有檀旧人，凑上新知。汉相如似此情词，怎寻觅卓文君瑕疵。早则是有情人教他闷死，惜花人心事怜慈。听他刎颈交切切偲偲，惹的俺断肠人急急孜孜。

　　再听他一会池。

　　【江儿水】（生）接叶心如刺，看花泪欲滋。​（韦）风光甚丽，草木荣华，伤哉郑君，衔冤空室。恨娇香他只为多情死，​（生泣介）二君定不知我，因卢太尉恩礼，宛转支吾，那曾就亲卢府。誓盟香那得无终始，傍权门取次看行止。​（崔）君虞，乘兴一见郑君何如？​（生叹介）怎敢造次便去池！（韦）那人早晚待君永诀，足下终能弃置，实是忍人。​（韦崔合）好为思之，丈夫不宜如此。

　　（校上）韦先儿管闲事，黄衫人又来池。​（豪士上）俺听说檀多时池。列公请檀。公非李十郎者乎？某族本山东，姻连外戚，虽乏文藻，心尝乐贤，仰公声华，常思觏止，今日幸会，得睹清扬。某之敝居，去此不远，亦有声乐，足以娱情，妖姬八九人，骏马十数匹，惟公所要，但愿一过。​（韦、崔）有这繁华所在，且往领盛意。美酒笙歌，放怀为妙。​（豪）在下有马数匹，拣一匹骏气的背上李郎，二君缓来。​（崔、韦）请檀。且逐金丸去，高嘶宝马来。​（下。豪）胡奴，快取两匹追风骏马来。​（胡奴二人做马嘶上）

　　【雁儿落】（豪）有几匹骏雕鞍是俺家雪花狮，有几个俊苍头是俺家花鸟使。马呵消得你一鞭儿，奴呵做得你三分事。马呵三花乍翦络青丝，奴呵双眉如画粉红姿。咱呵甚意儿把良马思君子，将红粉赠男儿家赀？咱那里金谷园难似此。你辞池么辞，看咱点鞭头云外指。

　　（校恼介）又一个管闲事的人池！你不听得俺卢府威风么？参军爷待做俺府里东床，引他那里去？看我手中白棍儿么！

　　【侥侥令】摩娑起手底棍儿打这厮，棍儿上有卢字。​（豪笑介）有字怎的？​（校）明写着你肉眼迷厮，逞[插图]查强死。参军呵，他坦腹乘龙衣金紫，好不受用池！你有铜斗儿家赀你法家使。

　　【收江南】（豪）呀，禁持的李学士没参差，卢太尉甚娘儿！比似俺将你老东床去檀池那厮，和你家小姐对情词。​（做拔剑介）看剑儿雄雌，不甫你一个来一个儿死！

　　（校收棍做怕介）和你耍哩，提刀怎的？难道杀人不偿命？看你家金谷园去，管俺们一个醉。​（豪）叫胡奴挟李十郎上马。​（并马行介，生）前路相似胜业坊。​（又行问介）前面望见曲头。​（又行介）将次是霍王府哩。​（豪）问他怎么？​（生私云）怎认得这所在池？

　　【园林好】似曾相识这花骢和小厮。​（奴）参军爷好眼哩！（生）转前坊旧家儿在兹。承相招，可有别路到潭府？​（豪）径须从此。​（生）迤逦蓦然来至，过他们甚意儿？​（又）

　　（豪）这不妨，坊门多有似池。

　　【沽美酒】稳着你个锁鞍鞓花外嘶，​（又）夹着你黑昆仑海山使。这些时那一个不醉染红香弄晚飔。是谁家美人独法？是谁家门巷偏似？我呵心知肚知，萍水契相知几时？烟花担嗟咨怎辞？呀，比似你逞精神，长则在醉红乡逗人闲事。

　　（生）天晚，小生薄有事故，改日奉拜。（作鞭马欲回，豪控生袖介）敝居咫尺，忍相弃乎？

　　【尾声】问你个赏花人有甚么穷薄事？则待拗双飞撇马多回次。可池要会人情把似你秀才家性儿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