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白发,生于鬓垂。虽非青蝇,秽我光仪。策名观国,以此见疵。将拔将镊,好爵是縻。白发将拔,惄然自诉:禀命不幸,值君年暮。逼迫秋霜,生而皓素。始览明镜,惕然见恶。朝生昼拔,何罪之故?子观桔柚,一暠一晔,贵其素华,匪尚绿叶。愿戢子之手,摄子之镊。
咨尔白发,观世之途。靡不追荣,贵华贱桔。赫赫阊阖,蔼蔼紫庐。弱冠来仕,童髫献谟。甘罗乘轸,子奇剖符。英英终贾,高论云衢。拔白就黑。此自在吾。 白发临欲拔,瞑目号呼:何我之冤,何子之误!甘罗自以辩惠见称,不以发黑而名著。贾生自以良才见异,不以乌鬓而后举。闻之先民,国用老成。二老归周,周道肃清。四皓佐汉,汉德光明。何必去我,然后要荣?
咨尔白发,事各有以,尔之所言,非不有理。曩贵耆耄,今薄旧齿。皤皤荣期,皓首田里。虽有二毛,河清难俟。随时之变,见叹孔子。 发乃辞尽,誓以固穷。昔临玉颜,今从飞蓬。发肤至昵,尚不克终。聊用拟辞,比之国风。
译文
两鬓渐渐生出了星星点点的白发,虽说不是乌黑的苍蝇,却也有损容貌仪态。我出仕为官,还因此被旁人耻笑,便打算用镊子拔掉白发,只为求取富贵俸禄。正要拔除时,白发开口哀诉:“我生来命苦,恰逢您年岁渐老,如同树叶被秋霜侵袭,一生长出便是洁白模样。对着镜子映照,便惊惶地遭人厌弃,清晨生出傍晚就被拔除,我究竟犯下了什么过错?您看橘子与柚子,果肉洁白鲜亮,世人看重它们的洁白,却不推崇翠绿的枝叶,希望您能手下留情,放下手中的镊子。”
我对白发说道,你且看看如今的官场世道,谁人不追逐富贵荣华?众人皆看重繁华兴盛,轻贱衰败枯槁,人人向往显赫的宫殿,想要光耀门楣、荣显祖先。年
作为六朝抒情短赋中独具特色的作品,这篇小赋以幽默的行文、朴素的语言和别具一格的形式,成为同类作品中的亮眼之作。其最鲜明的特点在于寓言属性,全文以“白发”与主人的对话为核心脉络,既抒发了作者怀才不遇的愤懑,也尖锐揭露并抨击了当时不重真才实学、只以外表取人的社会弊病,寓言深刻且托讽意味悠长。
这篇赋的表层含义并不难懂,看似是作者在抱怨当世重用年轻之士、轻视年长者的现象,并用曲折委婉的手法,借白发之口道出了这份不满。但这并非作品想要揭示的核心问题,其深层主旨在于强调:无论年少还是年长,德才才应是官员录用与升迁的核心标准。赋中“贾生自以良才见异”“四皓佐汉,汉德光明”等表述,
左思(约250~305)字太冲,齐国临淄(今山东淄博)人。西晋著名文学家,其《三都赋》颇被当时称颂,造成“洛阳纸贵”。左思自幼其貌不扬却才华出众。晋武帝时,因妹左棻被选入宫,举家迁居洛阳,任秘书郎。晋惠帝时,依附权贵贾谧,为文人集团“二十四友”的重要成员。永康元年(300年),因贾谧被诛,遂退居宜春里,专心著述。后齐王司马冏召为记室督,不就。太安二年(303年),因张方进攻洛阳而移居冀州,不久病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