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府新歌应教
谢偃〔唐代〕
青楼绮阁已含春,凝妆艳粉复如神。细细轻裙全漏影,
离离薄扇讵障尘。樽中酒色恒宜满,曲里歌声不厌新。
紫燕欲飞先绕栋,黄莺始哢即娇人。撩乱垂丝昏柳陌,
参差浓叶暗桑津。上客莫畏斜光晚,自有西园明月轮。
杂曲歌辞。踏歌词
谢偃〔唐代〕
春景娇春台,新露泣新梅。春叶参差吐,新花重叠开。
花影飞莺去,歌声度鸟来。倩看飘飖雪,何如舞袖回。
逶迤度香阁,顾步出兰闺。欲绕鸳鸯殿,先过桃李蹊。
风带舒还卷,簪花举复低。欲问今宵乐,但听歌声齐。
夜久星沉没,更深月影斜。裙轻才动佩,鬟薄不胜花。
细风吹宝袜,轻露湿红纱。相看乐未已,兰灯照九华。
惟皇诫德赋
谢偃〔唐代〕
臣闻理忘乱,巡忘危,逸忘劳,得忘失。此四者莫不皆然。是以夏桀以瑶台琼室为丽,而不悟鸣条南巢之祸。殷辛以象箸玉杯为华,而不知牧野白旗之败。故当其盛也。谓四海为已力。及其衰焉,乃匹夫之不制。当其信也。谓天下为一心。及其疑焉,则顾盼皆为仇敌。是知必有其德,则诚结戎夷,化行荒裔。苟失其度,则变生骨肉,衅起腹心矣。是以为人主者,不可忘初。处殿堂则思前主之所以失,朝万国则思今已之所以贵,巡府库则思今日之所以得,视功臣则思其为已之始,见名将则思其用力之初。苟弗忘旧,则人无易心,则何患乎天下之不化?故朝行之则为尧舜,暮失之则为桀纣,岂异人哉?其辞曰:
周坟籍以遐观,总宇宙而一窥。结绳往而莫纪,书契来而可知。惟皇王之迭代,信步骤之恒规。莫不虑失者常得,怀安者必危。是以战战栗栗,日慎一日。守勤守俭,去奢去逸,外无荒禽,内无荒色。唯贤是授,唯人斯恤。则四王不足五,六帝不足七(一作“三皇不足六,五帝不足十”)。若夫恃圣骄力,狠戾倔强。忠良是弃,诌佞斯奖。构崇台以造天,穿深池以绝壤,厚赋重敛,积宝藏镪,无罪加刑,有功不赏,则夏桀可二,殷辛易两,在危所恃,居勿忘想,功臣无逐,故人无放,放故者亡,膛功者丧。四海岌岌,九土漫漫。覆之甚易,存之实难。是以一人有悦,万国同欢。一人失所,兆庶俱残,喜则严寒为热,怒则盛夏成寒。一动而八方乱,一言而天下安。举君过者为忠,述主美者为佞。苟承颜以顺旨。必蔽视而掩听。动虽非而谓神,言纵失而称圣。故曲者乱直,邪者鬼正。改华服以就紫,变雅音而入郑。虽往古之轨躅,亦当今之龟镜。崔巍龙殿,赫奕凤门。包四海以称主,冠天下而独尊。既兄日而姊月,亦父乾而母坤。视则金翠溢目,听则丝竹盈耳。信赏罚之在躬,实荣辱之由已。羲皇而易匹,言尧舜之可拟。骄志自此而生,侈心因兹而起。常惧颠而惧覆,必思足而思止。勿忘潜龙之初,常怀布衣之始。在位称宝,居器曰神。鼓钟庭设,玉帛阶陈。得必有兆,失必有因。一替一立,或周或秦。既承前代,当思後人。唯德可以久,天道无常亲。
愚夫哲妇论
谢偃〔唐代〕
昔有愚夫者,家本大贾,积资巨万,既生豪门,长乃润屋,所以衣必极丽,食必穷珍。而禀性顽鲁,不闲货殖。既而父终兄丧,生计归之,每有货易,动多遗利。其妻敏而有识,常思叹曰:“若此子,家贫无日矣。”夫常市珠及玉,所费万计,唯获燕石鱼目而还,妻睹而诮之曰:“此非真也,何失鉴其若是乎?”于是愚夫乃作色虬须,攘袂瞋目,顾而嗬其妻曰:“吾访肆人,皆云美玉也;问诸阛吏,咸云美珠也。吾固先访而后市,先问而后买,岂吾不择而擅取哉?”其妻怒而复曰:“夫玉石异体,珠目珠状,虽色类相似,而明润悬绝,但子愚昧未详耳。若使人言是而随是之,人言非而随非之,此即取舍在彼,子何预焉?故有离珠之目者,不可惑之以色;有师旷之耳者,不可惑之以音。今若问人而后识者,此乃聋瞽之事也,岂有耳目者所为哉?”于是夫妻怨竞,累日不息。时邻家有寓居游士,闻而叹曰:“诚哉哲妇之言!可谓信而有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