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伸手化五狮子,偶然游戏到然市。五百年来僵不起,至今崭然成石矣。
我来摄衣登其巅,足足怪怪言难传。五覆五反看不足,九上九下游未全。
地既弯环学盘谷,水亦曲折成斜川。可中吾侪竟如蚁,乃于九曲珠中穿。
书生立论怕随俗,偏向美中求不足。虽然山势喜空灵,未免游踪愁偪促。
蛇行匍匐伍出关,鱼贯攀援邓入蜀。昌黎有言我能诘屈自世间,何肯低头入山腹。
石兄闻而中,君言何謷謷。米颠所见一拳耳,相对必具笏与袍。
何况千岩万壑罗堂坳,非止片石堪论交。请君来此一平视,早巳游遍东岱西华北恒南霍中嵩高。
君曾饱看新安大好之山水,又曾驱车远度秦函殽。
试向此中寻取旧游处,一丘一壑无能逃。更比壶公缩地好,翻中愚叟移山劳。
纵不敢下垂伯睯务人足,似亦宜稍折元章居士腰。
吾闻石言亦点首,凭栏啜茗不嫌久。坐听邻寺斋钟鸣,疑是林间狮子吼。
俞樾(1821-1907),字荫甫,自号曲园居士,浙江德清人。清末著名学者、文学家、经学家、古文字学家、书法家。他是现代诗人俞平伯的曾祖父,章太炎、吴昌硕、日本井上陈政皆出其门下。清道光三十年(1850年)进士,曾任翰林院编修。后受咸丰皇帝赏识,放任河南学政,被御史曹登庸劾奏“试题割裂经义”,因而罢官。遂移居苏州,潜心学术达40余载。治学以经学为主,旁及诸子学、史学、训诂学,乃至戏曲、诗词、小说、书法等,可谓博大精深。海内及日本、朝鲜等国向他求学者甚众,尊之为朴学大师。
谈何容易!天生一不朽之人,而其子若孙必欲推而纳之于必朽之处,此吾所为悁悁而悲也。夫所谓不朽者,非必周、孔而后不朽也。羿之射,秋之奕,俞跗之医,皆可以不朽也。使必待周、孔而后可以不朽,则宇宙间安得有此纷纷之周、孔哉!
子之大父一瓢先生,医之不朽者也,高年不禄。仆方思辑其梗概以永其人,而不意寄来墓志无一字及医,反托于与陈文恭公讲学云云。呜呼!自是而一瓢先生不传矣,朽矣!
夫学在躬行,不在讲也。圣学莫如仁,先生能以术仁其民,使无夭扎,是即孔子“老安少怀”之学也,素位而行,学孰大于是!而何必舍之以他求?阳明勋业烂然,胡世宁笑其多一讲学。文恭公亦复为之,于余心犹以为非。然而,文恭,相公也;子之大父,布衣也,相公借布衣以自重,则名高;而布衣扶相公以自尊,则甚陋。今执逮之人而问之曰:“一瓢先生非名医乎?”虽子之仇,无异词也。又问之曰:“一瓢先生其理学乎?”虽子之戚,有异词也,子不以人所共信者传先人,而以人所共疑者传先人,得毋以“艺成而下”之说为斤斤乎?不知艺即道之有形者也。精求之,何艺非道?貌袭之,道艺两失。燕哙、子之何尝不托尧舜以鸣高,而卒为梓匠输舆所笑。医之为艺,尤非易言,神农始之,黄帝昌之,周公使冢宰领之,其道通于神圣。今天下医绝矣,惟讲学一流转未绝者,何也?医之效立见,故名医百无一人;学之讲无稽。故村儒举目皆是,子不尊先人于百无一人之上,而反贱之于举目皆是之中,过矣!即或衰年无俚,有此附会,则亦当牵连书之,而不可尽没其所由来。
仆昔疾病,性命危笃,尔时虽十周、程、张。朱何益?而先生独能以一刀圭活之,仆所以心折而信以为不朽之人也。虑此外必有异案良方,可以拯人,可以寿世者,辑而传焉,当高出语录陈言万万。而乃讳而不宣,甘舍神奇以就臭腐,在理学中未必增一伪席,而方伎中转失一真人矣。岂不悖哉!岂不惜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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