译文
夕阳落照之下,昔日的行宫已经长满了荒草;我像一片孤独的浮云,漂泊无依,又能依靠谁呢?
山河风景原本和从前没什么不同,可城郭依旧,城中的百姓却已大半不是原来的模样。
满地的芦花像我一样日渐苍老,昔日王谢堂前的燕子,如今又能傍着谁飞翔呢?
从今往后,我就要告别这江南的路了;即便身死,也要化作啼血的杜鹃,带着赤诚的忠魂归来!
万里江山如完整的金瓯,却已失去了复兴的壮志宏图;帝王的衮龙礼服被颠倒践踏,落入了泥泞之中。
徒然像杜鹃鸟般在啼鸣中泣血,又像从骊龙颔下惊险挣脱,却只保住半缕龙须。
年老体衰,萧瑟秋
这组诗写于祥兴元年(1278年)文天祥被俘后,第二年(元至元十六年,1279年)押赴元大都(今北京)途径金陵(今南京)时所作。诗人战败不幸被俘,在被押送途中经过旧地,抚今思昨,触景生情,留下了这两首诗篇。
《金陵驿二首》是一组七言律诗。第一首从景物写起,运用象征和对比的手法,抒写诗人的亡国之痛和殉国之志;第二首进一步抒发了自己的黍离之悲,并告诫自己,在生死关头要以大丈夫自勉。全诗巧妙化用前人成语旧句,描写婉曲,风格悲壮,用典贴切,语言精练,具有很强的艺术感染力。
第一首
“草合离宫转夕晖,孤云飘泊复何依?” 夕阳西沉的光影里,当年金璧辉煌的皇帝行宫,早已被荒草层层覆盖,残破景象令人不忍细看。虽不忍细看,却又舍不得离去,因为这里是百年故国的遗迹,是大宋政权的象征,望见它,仿佛就能看见曾为之效力的亲人和奔走辅佐的君王。“草合离宫” 与 “孤云漂泊” 两两相对,道尽国家与个人的双重不幸,也奠定了国家存亡与个人命运紧密相连的情感基调。
“转夕晖” 的 “转” 字用得精妙至极,尽显这位状元宰相的艺术功底:先以夕阳缓缓西沉、渐渐落下的 “动”,反衬诗人久久凝望、深深思索的 “静”;继而又与 “孤云飘泊复何依” 相呼应,勾起
文天祥(1236.6.6-1283.1.9),字履善,又字宋瑞,自号文山,浮休道人。汉族,吉州庐陵(今江西吉安县)人,南宋末大臣,文学家,民族英雄。宝祐四年(1256年)进士,官到右丞相兼枢密使。被派往元军的军营中谈判,被扣留。后脱险经高邮嵇庄到泰县塘湾,由南通南归,坚持抗元。祥兴元年(1278年)兵败被张弘范俘虏,在狱中坚持斗争三年多,后在柴市从容就义。著有《过零丁洋》《文山诗集》《指南录》《指南后录》《正气歌》等作品。
臣闻朋党之说,自古有之,惟幸人君辨其君子小人而已。大凡君子与君子以同道为朋,小人与小人以同利为朋,此自然之理也。
然臣谓小人无朋,惟君子则有之。其故何哉?小人所好者禄利也,所贪者财货也。当其同利之时,暂相党引以为朋者,伪也;及其见利而争先,或利尽而交疏,则反相贼害,虽其兄弟亲戚,不能自保。故臣谓小人无朋,其暂为朋者,伪也。君子则不然。所守者道义,所行者忠信,所惜者名节。以之修身,则同道而相益;以之事国,则同心而共济;终始如一,此君子之朋也。故为人君者,但当退小人之伪朋,用君子之真朋,则天下治矣。
尧之时,小人共工、驩兜等四人为一朋,君子八元、八恺十六人为一朋。舜佐尧,退四凶小人之朋,而进元、恺君子之朋,尧之天下大治。及舜自为天子,而皋、夔、稷、契等二十二人并列于朝,更相称美,更相推让,凡二十二人为一朋,而舜皆用之,天下亦大治。《书》曰:“纣有臣亿万,惟亿万心;周有臣三千,惟一心。”纣之时,亿万人各异心,可谓不为朋矣,然纣以亡国。周武王之臣,三千人为一大朋,而周用以兴。后汉献帝时,尽取天下名士囚禁之,目为党人。及黄巾贼起,汉室大乱,后方悔悟,尽解党人而释之,然已无救矣。唐之晚年,渐起朋党之论。及昭宗时,尽杀朝之名士,或投之黄河,曰:“此辈清流,可投浊流。”而唐遂亡矣。
夫前世之主,能使人人异心不为朋,莫如纣;能禁绝善人为朋,莫如汉献帝;能诛戮清流之朋,莫如唐昭宗之世;然皆乱亡其国。更相称美推让而不自疑,莫如舜之二十二臣,舜亦不疑而皆用之;然而后世不诮舜为二十二人朋党所欺,而称舜为聪明之圣者,以能辨君子与小人也。周武之世,举其国之臣三千人共为一朋,自古为朋之多且大,莫如周;然周用此以兴者,善人虽多而不厌也。
嗟呼!夫兴亡治乱之迹,为人君者,可以鉴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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