译文
在戎州登上高处观赏胜景,没有一次不吟唱渔父的处世风范,以此答谢江山的馈赠。门生请教:“先生的处世风范是什么样的?” 我于是仿照金华道人张志和的风格创作了这篇词。
江山波涛一波刚起,万波紧随,身披蓑衣、头戴斗笠的渔翁垂下一缕钓丝。金色的鱼儿正在深水处,即便要垂下千尺钓线也在所不惜。
鱼儿吞下钓饵又吐出,似信非信,迟迟不肯上钩。江水寒凉,江面宁静,满眼都是青翠的山峦,渔翁载着月光悠悠归来。
注释
诉衷情:词牌名,唐教坊曲。
金华道人:即唐代词人张志和。自号烟波钓徒,东阳金华(今属浙江)人。曾写有《渔歌子》五首。
宋哲宗绍圣二年(1095年),词人因修《神宗实录》不实的罪名,被贬黔州(今重庆市彭水县)。词人被贬赋闲之时,登高览胜,目尽青天,感怀今古,不禁向往独钓江天、泛迹五湖的自由生活,于是写下了这首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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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的上片,描绘出一幅寒江独钩图,写出渔父专注一念,神智空明,似乎正感受到水下之鱼盘旋于钓钩左右的情态;词的下片描绘了他闭目凝神,心与鱼游的垂钩之乐,突出一种澄静澹远的境界。词中通过描述渔翁垂钓寒江的情景,寄寓词人屡遭坎坷后寄情山水、忘却名利的情怀。全词创造出空灵淡远、虚融清静的意境,令人有所思悟。
题序 “歌渔父家风,以谢江山”,点明了创作的真正意图,即在江山胜景面前,抒发自己幡然醒悟的解脱心境。然而这种自欺欺人的自由幻想,反倒更凸显出现实对他的真切束缚。
词的上片,“一波才动万波随,蓑笠一钩丝”,勾勒出一幅寒江独钓图:万顷碧波荡漾,波光粼粼,孤舟上的蓑笠老翁浮游于江面,置身天地之间,在深水中垂钓。鱼钩入水牵动波纹,圈圈涟漪环环相续。这般空灵洒脱的境界,令人心生逸兴豪情。“金鳞” 两句描写垂钓的兴致:鱼儿在深水游弋,沉潜不浮,渔翁为钓起水底的金色游鱼,不惜垂下千尺鱼线。此时此景,渔父心神专注、神智清明,仿佛正能感知到水下鱼儿在钓钩周围盘旋的情态。
黄庭坚(1045-1105),字鲁直,号山谷道人,晚号涪翁,洪州分宁(今江西省九江市修水县)人,北宋著名文学家、书法家,为盛极一时的江西诗派开山之祖,与杜甫、陈师道和陈与义素有“一祖三宗”(黄庭坚为其中一宗)之称。与张耒、晁补之、秦观都游学于苏轼门下,合称为“苏门四学士”。生前与苏轼齐名,世称“苏黄”。著有《山谷词》,且黄庭坚书法亦能独树一格,为“宋四家”之一。
古之所谓豪杰之士者,必有过人之节。人情有所不能忍者,匹夫见辱,拔剑而起,挺身而斗,此不足为勇也。天下有大勇者,卒然临之而不惊,无故加之而不怒。此其所挟持者甚大,而其志甚远也。
夫子房受书于圯上之老人也,其事甚怪;然亦安知其非秦之世,有隐君子者出而试之。观其所以微见其意者,皆圣贤相与警戒之义;而世不察,以为鬼物,亦已过矣。且其意不在书。
当韩之亡,秦之方盛也,以刀锯鼎镬待天下之士。其平居无罪夷灭者,不可胜数。虽有贲、育,无所复施。夫持法太急者,其锋不可犯,而其势未可乘。子房不忍忿忿之心,以匹夫之力而逞于一击之间;当此之时,子房之不死者,其间不能容发,盖亦已危矣。
千金之子,不死于盗贼,何者?其身之可爱,而盗贼之不足以死也。子房以盖世之才,不为伊尹、太公之谋,而特出于荆轲、聂政之计,以侥幸于不死,此圯上老人所为深惜者也。是故倨傲鲜腆而深折之。彼其能有所忍也,然后可以就大事,故曰:“孺子可教也。”
楚庄王伐郑,郑伯肉袒牵羊以逆;庄王曰:“其君能下人,必能信用其民矣。”遂舍之。勾践之困于会稽,而归臣妾于吴者,三年而不倦。且夫有报人之志,而不能下人者,是匹夫之刚也。夫老人者,以为子房才有余,而忧其度量之不足,故深折其少年刚锐之气,使之忍小忿而就大谋。何则?非有生平之素,卒然相遇于草野之间,而命以仆妾之役,油然而不怪者,此固秦皇之所不能惊,而项籍之所不能怒也。
观夫高祖之所以胜,而项籍之所以败者,在能忍与不能忍之间而已矣。项籍唯不能忍,是以百战百胜而轻用其锋;高祖忍之,养其全锋而待其弊,此子房教之也。当淮阴破齐而欲自王,高祖发怒,见于词色。由此观之,犹有刚强不忍之气,非子房其谁全之?
太史公疑子房以为魁梧奇伟,而其状貌乃如妇人女子,不称其志气。呜呼!此其所以为子房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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