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经未及洪家半,尚抵吴莱籀书换。龙图晋玉虽旧闻,魏公资州余几段。
鸿都学开后三年,皇义篇章未点窜。正始那误邯郸淳,隶分先估张怀瓘。
黄晁援据正宜审,蔡马姓名还可按。六经七经孰淆讹,一字三字精剖判。
迩来邹平与北平,《商书》《鲁论》珍漫漶。如到讲堂筵几度,我昔丰碑丈尽算。
表里隶书果征实,章句异同兼综贯,洪释篇行记聘礼,今我诸经俨陈灿。
《春秋》严颜《诗》盍毛,只少义爻象与彖。书云孝于复友于,鼠食黍苗三岁宦。
近人板本据娄机,追想饶州简初汗。鄱阳石泐五百年,中郎听远焦桐爨。
岂惟西江补典故,龙光紫气卿云缦。方今圣人崇实学,六籍中天森炳焕。
群言壹禀醇乎醇,如日方升旦复旦。诸生切磋函雅故,不独雕琢工文翰。
宫墙斋庑探星宿,清庙明堂列圭瓒。凤皇一羽麟一角,琪树芝华非近玩。
妍经奚必古本执,朴学幸勿承师畔。河海方将测原委,质厚先须植根干。
越州石氏证蓬莱,余论何人续《东观》。摩挲小阁一纪余,甫得南州映芹泮。
偏傍或裨笺传诂,参检直到周秦汉。踟蹰凝立语学官,桂露秋香手勤盥。
翁方纲(1733-1818年),字正三,号覃溪,晚号苏斋,顺天大兴(今属北京)人,官至内阁学士。精金石考证,善鉴定碑帖。书法初学颜真卿,后学欧阳询,隶书取法《史晨》《韩仁》诸碑,为清代“翁刘梁王”四大书法家之一。
桐城姚鼐顿首,絜非先生足下:相知恨少,晚通先生。接其人,知为君子矣;读其文,非君子不能也。往与程鱼门、周书昌尝论古今才士,惟为古文者最少。苟为之,必杰士也,况为之专且善如先生乎!辱书引义谦而见推过当,非所敢任。鼐自幼迄衰,获侍贤人长者为师友,剽取见闻,加臆度为说,非真知文、能为文也,奚辱命之哉?盖虚怀乐取者,君子之心。而诵所得以正于君子,亦鄙陋之志也。
鼐闻天地之道,阴阳刚柔而已。文者,天地之精英,而阴阳刚柔之发也。惟圣人之言,统二气之会而弗偏,然而《易》、《诗》、《书》、《论语》所载,亦间有可以刚柔分矣。值其时其人告语之,体各有宜也。自诸子而降,其为文无有弗偏者。其得于阳与刚之美者,则其文如霆,如电,如长风之出谷,如崇山峻崖,如决大川,如奔骐骥。其光也,如杲日,如火,如金镠铁;其于人也,如凭高视远,如君而朝万众,如鼓万勇士而战之。其得于阴与柔之美者,则其文如升初日,如清风,如云,如霞,如烟,如幽林曲涧,如沦,如漾,如珠玉之辉,如鸿鹄之鸣而入廖廓。其于人也,漻乎其如叹,邈乎其如有思,暖乎其如喜,愀乎其如悲。观其文,讽其音,则为文者之性情形状,举以殊焉。
且夫阴阳刚柔,其本二端,造物者糅,而气有多寡进绌,则品次亿万,以至于不可穷,万物生焉。故曰:“一阴一阳之为道。”夫文之多变,亦若是也。糅而偏胜可也;偏胜之极,一有一绝无,与夫刚不足为刚,柔不足为柔者。皆不可以言文。今夫野人孺子闻乐,以为声歌弦管之会尔;苟善乐者闻之,则五音十二律,必有一当,接于耳而分矣。夫论文者,岂异于是乎?宋朝欧阳、曾间之文,其才皆偏于柔之美者也。欧公能取异己者之长而时济之,曾公能避所短而不犯。观先生之文,殆近于二公焉。抑人之学文,其功力所能至者,陈理义必明当;布置取、繁简廉肉不失法;吐辞雅驯,不芜而已。古今至此者,盖不数数得,然尚非文之至。文之至者,通乎神明,人力不及施也。先生以为然乎?
惠奇之文,刻本固当见与,抄本谨封还。然抄本不能胜刻者。诸体以书、疏、赠序为上,记事之文次之,论辨又次之。鼐亦窃识数语于其间,未必当也。《梅崖集》果有逾人处,恨不识其人。郎君令甥皆美才未易量,听所好,恣为之,勿拘其途可也。于所寄之,辄妄评说,勿罪!勿罪!秋暑惟体中安否?千万自爱。七月朔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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