译文
剪下枝头梅花,溪中梅枝的倒影便随之一分为二,而镜面般澄澈的溪水里,梅影反倒更显空疏自在。将梅花置于窗台,清雅幽香为居所添了春的意趣,广寒宫中独守的嫦娥,也洒下清辉陪伴梅枝。这梅枝已历多年,枝上布满泪痕般的白霜状苔藓,与我头上的苍苍白发相映成趣。踏着浅雪沿驿道前行,梅花清香一路弥散在雪中冻草之上,星夜兼程,终在除夜黄昏送达。
似在梦中得见梅神,冰肌玉骨、身披素缟,于风中翩然起舞。醉醒之后仍有余韵,恍惚间似闻翠羽啁啾。时光悄然流逝,连插着梅枝的壶中泉水,也渐渐由冷转温。青灯灯光渐暗,室外已泛晓光,才惊觉新岁已然降临,却又怕梅枝上的花儿翩然飘落,恰似蝴蝶逐雪、转瞬即逝
这首词具体创作年代已不详。在作者词集《梦窗词》中有多首词提到了黄复庵,如《月中行·和黄复庵》和《倒犯·赠黄复庵》等,可见二人情谊之深厚,这首词即是作者在除夕黄昏收到黄复庵所赠的古梅枝后,答谢友人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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词的上片以时间为序,写友人黄复庵寄梅的情景,层次井然;下片以词人的心理活动为序,写他得梅枝后的思维过程。全词写梅,却又将梅比人,托梅寄情,写得跌宕起伏、情意无限;词中以咏古梅枝为重点,描述了梅枝伴词人守岁达旦的情景,抒发了词人在除夕之夜所领略到的孤寂、衰老的感觉,这种感受不仅限于个人,也透露出南宋末年的动乱、衰亡。
开篇“剪横枝”三句,聚焦友人黄复庵寄梅之前的场景。前两句化用林逋《山园小梅二首》中“疏影横斜水清浅”的诗意,勾勒出古梅傍溪而生、枝蔓纵横飘逸的模样。复庵剪下梅枝后,溪中原本连贯的梅影随之分为两截,而在镜面般澄澈的溪水里,余下的梅影反倒更显空疏自在。紧接着“小窗”三句,转入词人除夕夜收梅后的情景——收到复庵寄来的古梅枝,词人将其置于窗台,清雅梅香为居所注入春的气息,就连独守广寒宫的嫦娥,也洒下清辉,陪伴孤居的词人共度除夜。这里的“孀娥”援引神话传说,嫦娥孤苦独居的境遇,与词人寒夜独对梅枝守岁的孤寂相契合,故而以月光相陪,暗合同病相怜之意。“古苔”两句则点出梅枝“古”之特质:眼前的梅枝已
吴文英(约1200~1260),字君特,号梦窗,晚年又号觉翁,四明(今浙江宁波)人。原出翁姓,后出嗣吴氏。与贾似道友善。有《梦窗词集》一部,存词三百四十余首,分四卷本与一卷本。其词作数量丰沃,风格雅致,多酬答、伤时与忆悼之作,号“词中李商隐”。而后世品评却甚有争论。
尧、舜、禹、汤、文、武、成、康之际,何其爱民之深,忧民之切,而待天下以君子长者之道也。有一善,从而赏之,又从而咏歌嗟叹之,所以乐其始而勉其终。有一不善,从而罚之,又从而哀矜惩创之,所以弃其旧而开其新。故其吁俞之声,欢休惨戚,见于虞、夏、商、周之书。成、康既没,穆王立,而周道始衰,然犹命其臣吕侯,而告之以祥刑。其言忧而不伤,威而不怒,慈爱而能断,恻然有哀怜无辜之心,故孔子犹有取焉。
《传》曰:“赏疑从与,所以广恩也;罚疑从去,所以慎刑也。”当尧之时,皋陶为士。将杀人,皋陶曰“杀之”三,尧曰“宥之”三。故天下畏皋陶执法之坚,而乐尧用刑之宽。四岳曰“鲧可用”,尧曰“不可,鲧方命圮族”,既而曰“试之”。何尧之不听皋陶之杀人,而从四岳之用鲧也?然则圣人之意,盖亦可见矣。
《书》曰:“罪疑惟轻,功疑惟重。与其杀不辜,宁失不经。”呜呼,尽之矣。可以赏,可以无赏,赏之过乎仁;可以罚,可以无罚,罚之过乎义。过乎仁,不失为君子;过乎义,则流而入于忍人。故仁可过也,义不可过也。古者赏不以爵禄,刑不以刀锯。赏之以爵禄,是赏之道行于爵禄之所加,而不行于爵禄之所不加也。刑之以刀锯,是刑之威施于刀锯之所及,而不施于刀锯之所不及也。先王知天下之善不胜赏,而爵禄不足以劝也;知天下之恶不胜刑,而刀锯不足以裁也。是故疑则举而归之于仁,以君子长者之道待天下,使天下相率而归于君子长者之道。故曰:忠厚之至也。
《诗》曰:“君子如祉,乱庶遄已。君子如怒,乱庶遄沮。”夫君子之已乱,岂有异术哉?时其喜怒,而无失乎仁而已矣。《春秋》之义,立法贵严,而责人贵宽。因其褒贬之义,以制赏罚,亦忠厚之至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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