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蒙城下碑负龟,破晓扪读了不知。冻雨濛濛苦无笠,半日扑面风逆吹。
近午雪作如撒粟,顷刻集遍眉与髭。枯林沙沙蚕餐叶,浅水索索冰溜澌。
田家尽为二麦喜,大泞可堪行者危。里程诧见几新墐,亦有僵倒命若丝。
行商早宿释荷担,野店闭门无所为。最有移民可怜悯,十十五五相携持。
涕垂入口不得试,齿牙𤻎㾕风战肌。壮男忍负头上女,少妇就乳担中儿。
老翁病妪呻且走,欲至他国知何时。尔守尔令宁见此,深堂密室方垂帏。
羊羔酒香紫驼熟,房中美人争献姿。盐絮尖叉自矜饰,亲谀幕赞纷淋漓。
乐者自乐苦自苦,何由画此陈丹墀。我今冻馁亦交迫,破帽遮首单衣披。
腊尽不归饱妻子,荒山足茧愁奔驰。平生大言不自赧,岂料皆成无当卮。
入城耿耿卧不寐,民生家计愁心随。唐生卧雪秪不见,见我此吟当和之。
昔之人贵极富溢,则往往为别馆以自娱,穷极土木之工,而无所爱惜。既成,则不得久居其中,偶一至焉而已,有终身不得至者焉。而人之得久居其中者,力又不足以为之。夫贤公卿勤劳王事,固将不暇于此;而卑庸者类欲以此震耀其乡里之愚。
临朐相国冯公,其在廷时无可訾,亦无可称。而有园在都城之东南隅。其广三十亩,无杂树,随地势之高下,尽植以柳,而榜其堂曰“万柳之堂”。短墙之外,骑行者可望而见其中。径曲而深,因其洼以为池,而累其土以成山;池旁皆兼葭,云水萧疏可爱。
雍正之初,予始至京师,则好游者咸为予言此地之胜。一至,犹稍有亭榭。再至,则向之飞梁架于水上者,今欹卧于水中矣。三至,则凡其所植柳,斩焉无一株之存。
人世富贵之光荣,其与时升降,盖略与此园等。然则士苟有以自得,宜其不外慕乎富贵。彼身在富贵之中者,方殷忧之不暇,又何必朘民之膏以为苑囿也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