译文
我深爱着自己的家园,简陋的居所依偎着千顷镜湖,天地间满是清凉朗澈的气息。晴暖的山光、苍翠的树色、斑驳的花影,尽数映照在月下的镜湖之中。远处沙滩隐约可见,镜湖水波轻漾,柳荫深处横泊着一叶小船,鸥鸟尚在酣眠,未曾苏醒。这里盛产莼羹与鲈鱼,世人却未曾留意,只望见夕阳铺染出春日的黄昏。
我反复思量:世人都在寻觅晋时武陵人探访过的桃花源,即便真能寻得,又有谁能分辨它究竟属秦还是属晋?恐怕相见亦是难认。别道隐居林泉便是长生之途,我朗然一笑——须知隐居亦非可轻易攀附的捷径。我愿披发吹箫,乘鹤登仙而去,何惧天风凛冽、高寒侵骨?凌风饮露,远离尘世间的纷扰。此时月光正荡漾着照亮半壁
这首词作于张炎自北南归后,流寓山阴镜湖一带之时。元世祖至元二年(1290年),张炎应召北上抄写“藏经”,次年失意南归,在山阴一带流寓,曾隐居在高爱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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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摸鱼儿·高爱山隐居》是描写词人隐居生活的词篇。词的上片以写实景为主,描绘隐居处风景,字字落地有声;下片以抒情为主,情情景景皆为幻象。全词语句平实、遒炼来贯情,意境较为独特,情感幽微,反映了词人对元政权严重不满而抱有敌对情绪的一面;同时,也显示出他无力抗争,只能躲进自己用词曲、文字筑成的象牙之塔中的无奈与软弱一面。
张炎这首词以隐逸情怀为核心,借景抒情、虚实相生,在时空转换中层层推进意境,既延续了古典诗词的文化脉络,又融入了个人对时代的深切体悟,尽显“山中白云”的清雅格调。
开篇以“爱吾庐”三字振起,既化用陶渊明“吾亦爱吾庐”的诗意,又暗藏与世相违的隐逸情怀,为全词奠定基调。紧接着铺展隐居环境的全貌:千顷镜湖依偎庐边,湖水清凉朗澈,周遭气候爽润宜人,晴暖山光、苍翠树色与斑驳花影尽数倒映湖中,构成一幅澄澈清幽的画卷。视角随之转向细部,远处沙滩悠远,柳荫下孤艇横卧,这般“野水无人渡”的景致,化用韦应物“野渡无人舟自横”与寇准“野水无人渡,孤舟尽日横”的诗意,既保留了原句的闲淡,又预伏
张炎(1248年-1320年),字叔夏,号玉田,晚年号乐笑翁。祖籍陕西凤翔。六世祖张俊,宋朝著名将领。父张枢,“西湖吟社”重要成员,妙解音律,与著名词人周密相交。张炎是勋贵之后,前半生居于临安,生活优裕,而宋亡以后则家道中落,晚年漂泊落拓。著有《山中白云词》,存词302首。张炎另一重要的贡献在于创作了中国最早的词论专著《词源》,总结整理了宋末雅词一派的主要艺术思想与成就,其中以“清空”,“骚雅”为主要主张。
壬戌之秋,七月既望,苏子与客泛舟游于赤壁之下。清风徐来,水波不兴。举酒属客,诵明月之诗,歌窈窕之章。少焉,月出于东山之上,徘徊于斗牛之间。白露横江,水光接天。纵一苇之所如,凌万顷之茫然。浩浩乎如冯虚御风,而不知其所止;飘飘乎如遗世独立,羽化而登仙。
于是饮酒乐甚,扣舷而歌之。歌曰:“桂棹兮兰桨,击空明兮溯流光。渺渺兮予怀,望美人兮天一方。”客有吹洞箫者,倚歌而和之。其声呜呜然,如怨如慕,如泣如诉;余音袅袅,不绝如缕。舞幽壑之潜蛟,泣孤舟之嫠妇。
苏子愀然,正襟危坐而问客曰:“何为其然也?”客曰:“‘月明星稀,乌鹊南飞’,此非曹孟德之诗乎?西望夏口,东望武昌,山川相缪,郁乎苍苍,此非孟德之困于周郎者乎?方其破荆州,下江陵,顺流而东也,舳舻千里,旌旗蔽空,酾酒临江,横槊赋诗,固一世之雄也,而今安在哉?况吾与子渔樵于江渚之上,侣鱼虾而友麋鹿,驾一叶之扁舟,举匏樽以相属。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哀吾生之须臾,羡长江之无穷。挟飞仙以遨游,抱明月而长终。知不可乎骤得,托遗响于悲风。”
苏子曰:“客亦知夫水与月乎?逝者如斯,而未尝往也;盈虚者如彼,而卒莫消长也。盖将自其变者而观之,则天地曾不能以一瞬;自其不变者而观之,则物与我皆无尽也,而又何羡乎!且夫天地之间,物各有主,苟非吾之所有,虽一毫而莫取。惟江上之清风,与山间之明月,耳得之而为声,目遇之而成色,取之无禁,用之不竭。是造物者之无尽藏也,而吾与子之所共适。”(共适 一作:共食)
客喜而笑,洗盏更酌。肴核既尽,杯盘狼籍。相与枕藉乎舟中,不知东方之既白。
天下之患,最不可为者,名为治平无事,而其实有不测之忧。坐观其变,而不为之所,则恐至於不可救;起而强为之,则天下狃於治平之安而不吾信。惟仁人君子豪杰之士,为能出身为天下犯大难,以求成大功;此固非勉强期月之间,而苟以求名之所能也。
天下治平,无故而发大难之端;吾发之,吾能收之,然后有辞於天下。事至而循循焉欲去之,使他人任其责,则天下之祸,必集於我。
昔者晁错尽忠为汉,谋弱山东之诸侯,山东诸侯并起,以诛错为名;而天子不以察,以错为之说。天下悲错之以忠而受祸,不知错有以取之也。
古之立大事者,不惟有超世之才,亦必有坚忍不拔之志。昔禹之治水,凿龙门,决大河而放之海。方其功之未成也,盖亦有溃冒冲突可畏之患;惟能前知其当然,事至不惧,而徐为之图,是以得至於成功。
夫以七国之强,而骤削之,其为变,岂足怪哉?错不於此时捐其身,为天下当大难之冲,而制吴楚之命,乃为自全之计,欲使天子自将而己居守。且夫发七国之难者,谁乎?己欲求其名,安所逃其患。以自将之至危,与居守至安;己为难首,择其至安,而遣天子以其至危,此忠臣义士所以愤怨而不平者也。
当此之时,虽无袁盎,错亦未免於祸。何者?己欲居守,而使人主自将。以情而言,天子固已难之矣,而重违其议。是以袁盎之说,得行於其间。使吴楚反,错已身任其危,日夜淬砺,东向而待之,使不至於累其君,则天子将恃之以为无恐,虽有百盎,可得而间哉?
嗟夫!世之君子,欲求非常之功,则无务为自全之计。使错自将而讨吴楚,未必无功,惟其欲自固其身,而天子不悦。奸臣得以乘其隙,错之所以自全者,乃其所以自祸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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