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庐姑射东,君居西山隅。相去不十里,曳杖以问途。
知我远方来,尽室相煦濡。衰年况多病,药物必尔须。
诊视得家法,就为医多卢。贫贱人所恶,世利人所趋。
君子异于众,而独与我娱。延我升中堂,坐列皆明儒。
酒肴既登俎,左右罗童奴。令行爵无算,促使开大壶。
酒酣意气逸,高论到唐虞。日晏未得归,欲起时见拘。
自言小邑中,何尝试士夫。久客惜人情,褊量动辄踰。
仍呼儿出拜,头角异凡雏。从小好文字,未睹明月珠。
长者幸有赐,终身不敢渝。既蒙主人知,所愿献良图。
世人岂无才,唯德不能俱。不见盆成括,以是丧厥躯。
又徵荀氏语,至察则无徒。大辩外若讷,聪明守以愚。
颜子称大贤,尚云有若无。吾言傥无忽,荣名不须沽。
太尉执事:辙生好为文,思之至深。以为文者气之所形,然文不可以学而能,气可以养而致。孟子曰:“我善养吾浩然之气。”今观其文章,宽厚宏博,充乎天地之间,称其气之小大。太史公行天下,周览四海名山大川,与燕、赵间豪俊交游,故其文疏荡,颇有奇气。此二子者,岂尝执笔学为如此之文哉?其气充乎其中而溢乎其貌,动乎其言而见乎其文,而不自知也。
辙生十有九年矣。其居家所与游者,不过其邻里乡党之人;所见不过数百里之间,无高山大野可登览以自广;百氏之书,虽无所不读,然皆古人之陈迹,不足以激发其志气。恐遂汩没,故决然舍去,求天下奇闻壮观,以知天地之广大。过秦、汉之故都,恣观终南、嵩、华之高,北顾黄河之奔流,慨然想见古之豪杰。至京师,仰观天子宫阙之壮,与仓廪、府库、城池、苑囿之富且大也,而后知天下之巨丽。见翰林欧阳公,听其议论之宏辩,观其容貌之秀伟,与其门人贤士大夫游,而后知天下之文章聚乎此也。太尉以才略冠天下,天下之所恃以无忧,四夷之所惮以不敢发,入则周公、召公,出则方叔、召虎。而辙也未之见焉。
且夫人之学也,不志其大,虽多而何为?辙之来也,于山见终南、嵩、华之高,于水见黄河之大且深,于人见欧阳公,而犹以为未见太尉也。故愿得观贤人之光耀,闻一言以自壮,然后可以尽天下之大观而无憾者矣。
辙年少,未能通习吏事。向之来,非有取于斗升之禄,偶然得之,非其所乐。然幸得赐归待选,使得优游数年之间,将以益治其文,且学为政。太尉苟以为可教而辱教之,又幸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