峨嵋居士有逸想,声名如山,才华万丈。星芒月角恣幽赏,到处卿云随迭宕。
观山画水悟流波,胜因惯用无生奖。手撚玉麈探禅窟,金山老宿毫光密。
半偈难消玛瑙杯,一言易变琉璃质。补天五色鍊之馀,女娲失手苍龙得。
珊瑚树底浸逾红,老蚌腹中光篆刻。丝文腻理天孙织,波声消歇太湖黑。
五千年后出人间,光印森罗皆辟易。居士得之献老禅,金盘擎出烛人天。
珠池玉岭工力拙,八珍安可笑金仙。已矣哉,旧事风流祇自传,亲眼不见亦徒然。
丈夫志气超千古,华嵩岱霍如浮烟。黄河水源跨万里,一笑直倒昆崙巅。
不欲干情岳,岂肯滞心田。何况眇小如丘壑,厌立云头看星落。
襄阳伏地未必痴,放诞安知无所托。但令此志慕山林,一寸轻埃足寥廓。
君不见当年金谷围虚空,千株玉树金芙蓉。凤啼深碧梧桐老,莺啭初红二月中。
月色无光九华燄,冰喉翠管五云乱。黄金有炭不铸人,东门无路遭轻贱。
黎子志趣自非常,卓识曾经几回鍊。入怀雀见霜钩白,观空意笑夷门浅。
贻我云根溢一船,胸中洒落如飞箭。洪濛自此夜钟深,又移往事到如今。
今无(一六三三—一六八一),字阿字。番禺人。本万氏子,年十六,参雷峰函是,得度。十七受坛经,至参明上座因缘,闻猫声,大彻宗旨。监栖贤院务,备诸苦行,得遍阅内外典。十九随函是入庐山,中途寒疾垂死,梦神人导之出世,以钝辞,神授药粒,觉乃苏,自此思如泉涌,通三教,年二十二奉师命只身走沈阳,谒师叔函可,相与唱酬,可亟称之。清圣祖康熙十二年(一六七三)请藏入北,过山东,闻变,驻锡萧府。十四年回海幢。今无为函是第一法嗣。著有《光宣台全集》。清陈伯陶编《胜朝粤东遗民录》卷四有传。
博鸡者,袁人,素无赖,不事产业,日抱鸡呼少年博市中。任气好斗,诸为里侠者皆下之。
元至正间,袁有守多惠政,民甚爱之。部使者臧新贵,将按郡至袁。守自负年德易之,闻其至,笑曰:“臧氏之子也。”或以告臧,臧怒,欲中守法。会袁有豪民尝受守杖,知使者意嗛守,即诬守纳己赇。使者遂逮守,胁服,夺其官。袁人大愤,然未有以报也。
一日,博鸡者遨于市。众知有为,因让之曰:“若素名勇,徒能藉贫孱者耳,彼豪民恃其资,诬去贤使君,袁人失父母;若诚丈夫,不能为使君一奋臂耶?”博鸡者曰:“诺。”即入闾左,呼子弟素健者,得数十人,遮豪民于道。豪民方华衣乘马,从群奴而驰,博鸡者直前捽下,提殴之。奴惊,各亡去。乃褫豪民衣自衣,复自策其马,麾众拥豪民马前,反接,徇诸市。使自呼曰:“为民诬太守者视此!”一步一呼,不呼则杖,其背尽创。豪民子闻难,鸠宗族童奴百许人,欲要篡以归。博鸡者逆谓曰:“若欲死而父,即前斗。否则阖门善俟。吾行市毕,即归若父,无恙也。”豪民子惧遂杖杀其父,不敢动,稍敛众以去。袁人相聚从观,欢动一城。郡录事骇之,驰白府。府佐快其所为,阴纵之不问。日暮,至豪民第门,捽使跪,数之曰:“若为民不自谨,冒使君,杖汝,法也;敢用是为怨望,又投间蔑污使君,使罢。汝罪宜死,今姑贷汝。后不善自改,且复妄言,我当焚汝庐、戕汝家矣!”豪民气尽,以额叩地,谢不敢。乃释之。
博鸡者因告众曰:“是足以报使君未耶?”众曰:“若所为诚快,然使君冤未白,犹无益也。”博鸡者曰:“然。”即连楮为巨幅,广二丈,大书一“屈”字,以两竿夹揭之,走诉行御史台。台臣弗为理。乃与其徒日张“屈”字游金陵市中。台臣惭,追受其牒,为复守官而黜臧使者。
方是时,博鸡者以义闻东南。
高子曰:余在史馆,闻翰林天台陶先生言博鸡者之事。观袁守虽得民,然自喜轻上,其祸非外至也。臧使者枉用三尺,以仇一言之憾,固贼戾之士哉!第为上者不能察,使匹夫攘袂群起,以伸其愤,识者固知元政紊弛,而变兴自下之渐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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