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江红·正月十三日送文安国还朝
苏轼
〔宋代〕
天岂无情?天也解、多情留客。春向暖、朝来底事,尚飘轻雪?君过春来纡组绶,我应归去耽泉石。恐异时、怀酒忽相思,云山隔!
浮世事,俱难必。人纵健,头应白。何辞更一醉,此欢难觅。欲向佳人诉离恨,泪珠先已凝双睫。但莫遣新燕却来时,音书绝。
译文及注释

译文
谁说老天爷无情,老天爷懂得殷勤地挽留客人。春天到了,天气渐渐变暖,因为什么,早晨还飘着雪花。你如今是遇到好的机会,一定会青云直上。我则应当告老还乡。恐怕隔一段时间,再想举杯共饮时,但远隔云山,再也无缘相会了。
这种复杂的世事,都很难断定怎样发展,谁能知道你我今后是怎么样呢?即使我们今后会有举杯共饮致使,即使两方都还健在,但恐怕我们到那时都已白发苍苍了!我们为什么要放过这一醉方休的良机呢?这样的挚友欢饮,实在太难寻求了。我们用不着向倾心爱慕的友人倾诉离别之苦,话未出口,双眼已满含泪水,睫毛上挂上了滴滴泪珠。你要来信,我要回音,鱼书往还,友情永存。
译文及注释

译文
谁说老天爷无情,老天爷懂得殷勤地挽留客人。春天到了,天气渐渐变暖,因为什么,早晨还飘着雪花。你如今是遇到好的机会,一定会青云直上。我则应当告老还乡。恐怕隔一段时间,再想举杯共饮时,但远隔云山,再也无缘相会了。
这种复杂的世事,都很难断定怎样发展,谁能知道你我今后是怎么样呢?即使我们今后会有举杯共饮致使,即使两方都还健在,但恐怕我们到那时都已白发苍苍了!我们为什么要放过这一醉方休的良机呢?这样的挚友欢饮,实在太难寻求了。我们用不着向倾心爱慕的友人倾诉离别之苦,话未出口,双眼已满含泪水,睫毛上挂上了滴滴泪珠。你要来信,我要回音,鱼书往还,友情永存。
注释
满江红:词牌名,唐人小说《冥音录》载曲名为《上江虹》,后改今名。柳永始填此调,双调九十三字,上片八句四仄韵,下片十句五仄韵。
文安国:文勋,宇安国,官太府寺丞。善论难剧谈,工篆画,苏轼曾为他作《文勋篆赞》。
底事:就是“何事”、“为什么”。
纡:系,结。组绶:官员系玉的丝带。
耽:沉溺,入迷。泉石:山水,这里指归隐之地。
凝:聚集,集中。
新燕:来信。
音书:音讯,书信。
创作背景

由于苏轼“口快笔锐”,所以屡遭挫折、外放,熙宁七年(1074)由杭州通判调知密州(今山东诸城),一路上留下许多书法感慨的诗词。熙宁九年(1076),文安国因事来密州,两人情投意合,深谈契机,正月十三日,文安国还朝,苏轼设宴相送而有此作。
简析

词的上阕先写友情难舍之意,下面便转入对友人的衷心祝愿和抒发词人此刻的情怀;下阕通过写劝酒、人事,表现了相别时的痛苦难舍之情,以及词人对友谊的珍惜。这首词直抒惜别之情,委婉深挚,亲切感人,把抽象的思想变成了有时空感、形象感、有韵味的艺术语言,很是新美。
赏析

这是一首送别词,词题点明了创作的缘起。全词直抒临别惜别之意,语气温婉深挚,读来真切动人。
开篇便托出友情难舍的心绪:“天岂无情?天也解、多情留客。”这是借天公之态写人间情意——连天都懂得以柔意留人,更何况是人心?不直言自身的不舍,却从天意落笔,是借景抒情的婉转笔法,含蓄深婉又浑然天成。为了印证天公“多情留客”的心意,词人随即抛出一问:“春向暖,朝来底事,尚飘轻雪?”时值正月中旬,春意已萌,春讯早报,为何不早不晚,偏在文安国启程还朝的清晨,飘起了细碎的春雪?这难道不是天公也在盛情挽留客人吗?话不在多而情意恳切,辞不在华而贴合心境,仅这两句,便借春日反常的雪景,将留客的心
赏析

这是一首送别词,词题点明了创作的缘起。全词直抒临别惜别之意,语气温婉深挚,读来真切动人。
开篇便托出友情难舍的心绪:“天岂无情?天也解、多情留客。”这是借天公之态写人间情意——连天都懂得以柔意留人,更何况是人心?不直言自身的不舍,却从天意落笔,是借景抒情的婉转笔法,含蓄深婉又浑然天成。为了印证天公“多情留客”的心意,词人随即抛出一问:“春向暖,朝来底事,尚飘轻雪?”时值正月中旬,春意已萌,春讯早报,为何不早不晚,偏在文安国启程还朝的清晨,飘起了细碎的春雪?这难道不是天公也在盛情挽留客人吗?话不在多而情意恳切,辞不在华而贴合心境,仅这两句,便借春日反常的雪景,将留客的心意表达得淋漓尽致。
可友人终究要按期还朝,于是词意一转,转向对友人的诚挚祝愿,以及自身当下心绪的吐露:“君过春来纡组绶,我应归去耽泉石。”上句是平实的仕途祝愿,却暗含对时局的讽喻;下句则是满纸牢骚。不说入朝为官,只说腰系组绶(官员佩玉的丝带),将抽象的祝愿化作了具体可感的形象;而说要系绶登朝还得等时局清明、时机到来,字里行间便藏着对时政的讥刺。至于说自己要归隐林泉、寄情山水,这份牢骚就更沉了。词人曾在《沁园春·赴密州早行马上寄子由》中以“有笔头千字,胸中万卷,致君尧舜,此事何难”自期,这并非狂言,而是他真才实学、平生抱负的真切流露。可现实却硬生生将他推上了“……归去,作个闲人,对一张琴,一壶酒,一溪云”(《行香子·静夜无尘》)的归隐之路。正是迫于现实的失意,在送别友人的此刻,词人一吐胸中块垒,发出了“我应归去耽泉石”的慨叹。
此处的“应”字值得细品:这是揣度之辞,是仕途坎坷中的无奈之思——若非现实走投无路,他绝不会轻易选择这条遗世独立的消极道路。词人本就心系生民、热爱生活,可纷乱的现实又难免将他推向归隐一途,于是接下去写道:“恐异时杯酒复相思,云山隔。”句中的“恐”字同样耐人寻味:怕的是日后云山相隔、再难聚首,实则是不愿与友人分离,道出了离别阻隔绝非本心所愿。因此可以说,上阕虽以送别友人、叙写友情为主,却也借送别寄寓了自身的感慨。虽说述怀之中有“耽泉石”“云山隔”这类归隐之语,但若细究词意,这些都不过是送别之际的激愤之辞、牢骚之语,是词人高洁的品格、入世的抱负与现实碰撞后的情绪折射,是他“奋厉有当世志”(苏辙《东坡先生墓志铭》)却壮志难酬的流露。
全词虽分上下两阕,意脉却一气贯通、语气连贯。因此下阕开篇便直陈世事感慨:“浮世事,俱难必。人纵健,头应白。”“浮世事,俱难必”六字,写尽了世事无常、难遂人愿的现实,吐露出正道难行、壮志难酬,却又不肯随波逐流的愤懑与不平;后面六字,则道尽了岁月蹉跎、盛年难再的切肤之痛,同时又巧妙地将话题拉回送别劝酒的本题。“何辞更一醉,此欢难觅”,是说故友相逢,何妨开怀畅饮、一醉方休,大有“酒逢知己千杯少”的意趣,也藏着宁作酒中闲人、不为俗名牵绊的慨叹。
为了劝友人多饮几杯,词人不作悲戚之语,故作旷达之态:“欲向佳人诉离恨,泪珠先已凝双睫。”其实劝慰别人不必伤怀的时候,恰恰是自己心中最酸楚的时候。因此词人笔下看似旷达的言辞,实则藏着离别之际人人共有的不舍与痛楚。“但莫遣新燕却来时,音书绝。”词人不正面叮嘱友人来信,反倒以反语托出心意,更见出他对这份友情的珍视,以及盼信的殷切。就密州的物候而言,正合农谚“七九河开,八九燕来”的节令:正月十三尚在六九之末,再过十余日便是新燕归来的八九时节。词人不说“到京后速速来信”,却借新燕归期寄寓音书之约,将抽象的嘱托化作了有节候、有画面、有余韵的艺术表达,清新隽永,别出心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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