译文
唉,可悲啊!
大海上尘雾弥漫,日月惨淡无光;
国家已是一片丘墟,山川全变了样。
孤军屹立在海岛上,没有衣,没有粮;
只为怜悯这些遗民,才放下了刀枪。
权把小岛作为避难的海外仙山,
谁料神龙竟葬身鱼腹,投入罗网。
我活着是中国人,死了是大明臣民;
贵在有一寸丹心,生命何足重轻。
想起文天祥也曾被囚禁在燕京,
我并不希望能活着回家当顺民。
满身锁链和严密的防范不容我慷慨自尽,
想学谢叠山绝食,无奈又受众人的阻梗。
生命于我如鸿毛,何难在谈笑中随时舍
作为抗清烈士,张煌言出入沿海长江,不断地给清军以威胁和打击,先后达19年之久。他在战斗生涯里所创作的诗文,充分表现了一位至死不屈的民族英雄的壮烈形像。其风格激昂慷慨、沉郁苍凉,蕴含有动人的悲壮之美。尤其是就义前所写的《甲辰八月辞故里》二首、《放歌》、《绝命诗》,全由血泪凝成,是传世之作。
《放歌》是一篇词赋。这首诗字里行间蕴含作者坚决以文天祥等先贤为榜样,慷慨赴义的豪情。该诗由血泪凝成,以不屈的战斗豪情和铮铮铁骨,遥向文天祥的《正气歌》致敬,彰显出崇高的民族气节和爱国主义精神。虽则时移世易,但古人的忠义情怀和刚烈之气,应永存不朽。
张煌言(1620—1664年),字玄著,号苍水,鄞县(今浙江宁波)人,汉族,南明儒将、诗人,著名抗清英雄。崇祯时举人,官至南明兵部尚书。后被俘,遭杀害,就义前,赋《绝命诗》一首。谥号忠烈。其诗文多是在战斗生涯里写成,质朴悲壮,表现出作家忧国忧民的爱国热情,有《张苍水集》行世。张煌言与岳飞、于谦并称“西湖三杰”。清国史馆为其立传。1776年(乾隆四十一年)追谥忠烈,入祀忠义祠,收入《钦定胜朝殉节诸臣录》。
士君子立身事主,既名知己,则当竭尽智谋,忠告善道,销患于未形,保治于未然,俾身全而主安。生为名臣,死为上鬼,垂光百世,照耀简策,斯为美也。苟遇知己,不能扶危为未乱之先,而乃捐躯殒命于既败之后;钓名沽誉,眩世骇俗,由君子观之,皆所不取也。
盖尝因而论之:豫让臣事智伯,及赵襄子杀智伯,让为之报仇。声名烈烈,虽愚夫愚妇莫不知其为忠臣义士也。呜呼!让之死固忠矣,惜乎处死之道有未忠者存焉——何也?观其漆身吞炭,谓其友曰:“凡吾所为者极难,将以愧天下后世之为人臣而怀二心者也。”谓非忠可乎?及观其斩衣三跃,襄子责以不死于中行氏,而独死于智伯。让应曰:“中行氏以众人待我,我故以众人报之;智伯以国士待我,我故以国士报之。”即此而论,让馀徐憾矣。
段规之事韩康,任章之事魏献,未闻以国士待之也;而规也章也,力劝其主从智伯之请,与之地以骄其志,而速其亡也 。郄疵之事智伯,亦未尝以国士待之也;而疵能察韩、魏之情以谏智伯。虽不用其言以至灭亡,而疵之智谋忠告,已无愧于心也。
让既自谓智伯待以国士矣,国士——济国之士也。当伯请地无厌之日,纵欲荒暴之时,为让者正宜陈力就列,谆谆然而告之曰:“诸侯大夫各安分地,无相侵夺,古之制也。今无故而取地于人,人不与,而吾之忿心必生;与之,则吾之骄心以起。忿必争,争必败;骄必傲,傲必亡”。谆切恳至,谏不从,再谏之,再谏不从,三谏之。三谏不从,移其伏剑之死,死于是日。伯虽顽冥不灵,感其至诚,庶几复悟。和韩、魏,释赵围,保全智宗,守其祭祀。若然,则让虽死犹生也,岂不胜于斩衣而死乎?让于此时,曾无一语开悟主心,视伯之危亡,犹越人视秦人之肥瘠也。袖手旁观,坐待成败,国士之报,曾若是乎?智伯既死,而乃不胜血气之悻悻,甘自附于刺客之流。何足道哉,何足道哉!
虽然,以国士而论,豫让固不足以当矣;彼朝为仇敌,暮为君臣,腆然而自得者,又让之罪人也。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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