译文
苏子美性格豪放不受约束,喜欢饮酒。他在岳父杜祁公的家里时,每天黄昏读书时常以饮一斗酒为限。杜祁公(对此)深感疑惑,便派家中子弟暗中观察他。正听到子美在读《汉书·张良传》,(当他)读到“张良与刺客偷袭行刺秦始皇,刺客抛出的大铁锤只砸在秦始皇的副车上”(这一段)时,他突然拍手说:“可惜啊,没有击中!”随即满饮了一大杯酒。接着继续阅读,当读到“张良说‘起初我在下邳起事,与皇上在留县会面,这是上天将您授予陛下’”时,他又抚着桌子说:“君臣相遇,竟然如此艰难!”说完又举起一大杯酒一饮而尽。杜祁公听到这些后,大笑着说:“有这样的好下酒菜(指书中的故事和情节),饮一斗酒也不算多啊。
以书佐饮,既是古人饮酒不忘学习的风雅表现,又是古人饮酒不肆铺张的直率纯朴之风的反映。苏舜钦以书佐饮,为后人传为佳话,对后世产生了不小的影响。陆游也曾以书佐饮,他的诗《雁翅峡口小酌》中写到:“欢言酌请醥,侑以案上书。虽云泊江渚,何异归林庐。”清代文人屈大均《吊雪庵和尚》一诗中亦有“一叶《离骚》酒一杯”之句。清代后期曾做过礼部侍郎的宝廷也有诗云:“《离骚》少所喜,年来久未温,姑作下酒物,绝胜肴馔陈。愈读饮愈豪,酒尽杯空存。”
苏轼,字子瞻,眉州眉山人。生十年,父洵游学四方,母程氏亲授以书,闻古今成败,辄能语其要。程氏读东汉《范滂传》,慨然太息。轼请曰:“轼若为滂,母许之否乎?”程氏曰:“汝能为滂,吾顾不能为滂母邪?”比冠,博通经史,属文日数千言,好贾谊、陆贽书。既而读《庄子》叹曰:“吾昔有见口未能言今见是书得吾心矣!”嘉佑二年,试礼部。方时文磔裂诡异之弊胜,主司欧阳修思有以救之,得轼《刑赏忠厚论》,惊喜,欲擢冠多士,犹疑其客曾巩所为,但置第二,复以《春秋》对义居第一。殿试中乙科。后以书见修,修语梅圣俞曰:“吾当避此人,出一头地。”闻者始哗不厌,久乃信服。
徙知徐州。河决曹村,泛于梁山泊,溢于南清河,汇于城下,涨不时泄,城将败,富民争出避水。轼曰:“富民出,民皆动摇,吾谁与守?吾在是,水决不能败城。”驱使复入。轼诣武卫营,呼卒长曰:“河将害城,事急矣,虽禁军且为我尽力。”卒长曰:“太守犹不避涂潦,吾侪小人,当效命。”率其徒持畚锸以出,筑东南长堤,首起戏马台,尾属于城。雨日夜不止,城不沈者三版。轼庐于其上,过家不入,使官吏分堵以守,卒全其城。复请调来岁夫增筑故城,为木岸,以虞水之再至。朝廷从之。
初,祖宗时,差役行久生弊。王安石相神宗,改为免役。司马光为相,知免役之害,不知其利,欲复差役,轼曰:“差役、免役,各有利害。免役之害,掊敛民财,敛聚于上而下有钱荒之患。差役之害,民常在官,不得专力于农,而贪吏猾胥得缘为奸。此二害轻重,盖略等矣。”光不以为然。轼又陈于政事堂,光忿然。轼曰:“昔韩魏公刺陕西义勇,公为谏官,争之甚力,韩公不乐,公亦不顾。轼昔闻公道其详,岂今日作相,不许轼尽言耶?”光笑之。建中靖国元年,卒于常州,年六十六。
轼与弟辙,师父洵为文,既而得之于天。虽嬉笑怒骂之辞,皆可书而诵之。其体浑涵光芒,雄视百代,有文章以来,盖亦鲜矣。
自为举子至出入侍从,必以爱君为本,忠规谠论,挺挺大节,群臣无出其右。但为小人忌恶挤排,不使安于朝廷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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