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小秋词序

　　夫诗成小己，必兼家国之流；词有别裁，惟以性情为主。俯仰身世，斯最优乎？上元严君小秋，示某词集若干卷。观其探源白石，别谱黄河；题非香篆之盘，句埽琼壶之酒。吟成红杏，便觉释多；赋就黄花，不嫌秋瘦。皆非得已，略可粗言。

　　若夫一丝旧族，八米清才。早遇伯喈，遍矜座客；偶过皇甫，辄屈乡人。固已数安石之碎金，沙披短李；握昆山之片玉，瓦注常杨。岂知相者举肥，生乎太瘦？凤翎稀而噀雨，鹊尾秃于填河。短衣杜甫，未入南山；长铗冯驩，时过东国。声价岂羊皮可定？风霜与马骨俱高，往往照蝎安床，听鸡就道。况乎匏瓜独处，蒲苇难移；乌夜啼于前溪，雉朝飞于大道。青牛帐里，蛱蝶三更；朱鸟窗前，蜘蛛四屋。宜乎百端交集，三叠缠绵，以长短句之篇，写畔牢愁之作者焉。

　　然而魏三之集，或讶古人；第五之名，若无骠骑。凤毛推谢，牛耳尊齐。大江南北，联白社之群贤；老屋东西，占青溪之旧曲。每至经台纳夏，笛步买春；笋觅梁碑，榛披陈井；游童执席，胜友提壶；就树哦松，逃林就竹。此又酒龙诗虎，葛长庚之妙语可寻；抚鹤听莺，张功甫之新声未歇者矣。

　　嗟余下走，窃附三同；示我高言，能无一字？至于声音之道，文字之工，铁绰板之高歌，羽声慷慨；金缕衣之低唱，眉语分明。暗香疏影，残月晓风，古有人焉，今无对矣。

深林几处啼鹃，梦如烟。直到梦难寻处倍缠绵。蝶自舞，莺自语，总凄然。明月空庭如水似华年。

眼中何所有？三万顷，太湖宽。纵蛟虎纵横，龙鱼出没，也把纶竿。龙威丈人何在？约空中同凭玉阑干。薄醉正愁消渴，洞庭山桔都酸。
更残，黑雾杳漫漫，激电闪流丸。有上界神仙，乘风来往，问我平安。思量要栽黄竹，只平铺海水几时干？归路欲寻铁瓮，望中陡落银盘。

　　飞事亲至孝，家无姬侍。吴玠素服飞，愿与交欢，饰名姝遗之。飞曰：“主上宵旰，宁大将安乐时耶！”却不受。玠大叹服。或问：“天下何时太平？”飞曰：“文臣不爱钱，武臣不惜死，天下太平矣！”师每休舍，课将士注坡跳壕，皆重铠以习之。卒有取民麻一缕以束刍者，立斩以徇。卒夜宿，民开门愿纳，无敢入者。军号“冻死不拆屋，饿死不掳掠”。卒有疾，亲为调药。诸将远戍，飞妻问劳其家；死事者，哭之而育其孤。有颁犒，均给军吏，秋毫无犯。善以少击众。凡有所举，尽召诸统制，谋定而后战，故所向克捷。猝遇敌不动。故敌为之语曰：“撼山易，撼岳家军难。”张俊尝问用兵之术，飞曰：“仁，信，智，勇，严，阙一不可。”每调军食，必蹙额曰：“东南民力竭矣！”好贤礼士，雅歌投壶，恂恂如儒生。每辞官，必曰：“将士效力，飞何功之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