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嘉湖三郡观风告示

　　为合课三郡艺文，借觇一时才俊事：照得星辉云烂，人文乃成化之基；圣域贤关，黉宇实程材之薮。忆昔文翁以诗书治蜀，而扬马之玮制以兴；何武用儒术进贤，而龚唐之高风克劭。北海表康成之里，首重经师；洛阳举贾谊之才，亦先文学。扬芬扇馥，任属当官；抱璞怀珍，英储多士。 矧夫吴根越角，水木清华；芦舍菇乡，川原暄淑。既地灵之无对，宜人杰之挺生。登昆冈而采玉，触手琳琅；披邓林而挥斤，盈眸杞梓。豳笙韶管，请陈众乐以偏观；东箭南金，肯入宝山而空返。本道恭荷恩纶，监司浙右，豸冠犀带，诵诗深懔濡鹈；萤案鸡窗，昨梦难忘立鹄。一听蓬池之鲙，再乘司隶之骢；直天禄而䌷书，佐春卿而校艺。赋駪征于青原白鹭，豫章手揽夫十寻；遴髦士于金马碧鸡，英荡身经乎万里。聪非师旷，愧识曲于清商；明愧离娄，属求珠于赤水。宣风露冕，问俗褰帷，深惟因文见道之言，敬思为国得人之计；先四术以课士，乃七教以兴民。兹邦野斗分区，沧波环域，风船水枕，供养大有烟云；山色湖光，佣贩皆成冰玉。褚登善之博学，罗昭谏之诗歌，林君复之素风，张子韶之介节。前型可溯，更仆难终。若夫槜李名疆，由拳沃土；胥岭峙其左，鸳湖环其南；陆敬舆桑梓之乡，辅汉卿钓游之地。一则忠规谠议，名显中堂；一则经明行修，道传南宋。至于氏别乌程，溪分苕霅；道场云翠，顾渚茶香；沈休文、吴叔庠尚有传书，孟东野、陆鲁望多存专集。念兹三郡，秀甲一方，江海之所涵濡，膏壤之所钟毓。尔诸生沐浴圣化，景行前修；谅当人握隋琛，家怀荆宝；露钞雪纂，修业无息版之时；电铄虹舒，伏处有干霄之气。先器识而后文艺，既端素抱于平时；本经史而为辞章，盍展长才于寸管？本道上体作人之化，适当视事之初，原效孙阳，相神驹于冀野；窃希雷焕，辨宝锷于丰城。以簿领之余闲，进群伦以授简：由制义以及弦诗对策，仿闱试而略有变通；加经解而迨论史勒铭，备众体而学兼今古。果使技称独绝，无须一一而使吹；倘其材擅九能，自见多多而益善。闭门造车，出门合辙，无风檐寸晷之劳；日计不足，月计有余，免桦烛三条之促。俟养齐而择其尤异，当扃试而覆予优甄。如赏牙琴，更亲听乎操缦；喻观基射，再目睹乎穿杨。听春蚕食叶之声，足验工良辛苦；骋渴骥奔泉之势，定知水到渠成。东郭潮头，助波澜之浩瀚；南屏岚彩，添笔阵之峥嵘。凡尔诸生，各宜踊跃，此日驰驱文囿，竞吐珠零锦粲之词；他年黼黻皇猷，竚收秋实春华之用。 特示

客睡厌听深夜雨，潇潇彻夜偏闻。晨红太早鸟喧群。霁痕才着树，山意未离云。
梅粉堆阶慵不扫，等闲过却初春。谢桥新涨碧粼粼。茜衫毡笠子，已有听泉人。

沉沉更鼓急，渐渐人声绝。
吹灯窗更明，月照一天雪。

　　先君子尝言，乡先辈左忠毅公视学京畿，一日，风雪严寒，从数骑出，微行入古寺，庑下一生伏案卧，文方成草；公阅毕，即解貂覆生，为掩户。叩之寺僧，则史公可法也。及试，吏呼名至史公，公瞿然注视，呈卷，即面署第一。召入，使拜夫人，曰：“吾诸儿碌碌，他日继吾志者，惟此生耳。”及左公下厂狱，史朝夕狱门外；逆阉防伺甚严，虽家仆不得近。久之，闻左公被炮烙，旦夕且死；持五十金，涕泣谋于禁卒，卒感焉。一日，使史更敝衣草屦，背筐，手长镵，为除不洁者，引入，微指左公处。则席地倚墙而坐，面额焦烂不可辨，左膝以下，筋骨尽脱矣。史前跪，抱公膝而呜咽。公辨其声而目不可开，乃奋臂以指拨眦；目光如炬，怒曰：“庸奴，此何地也？而汝来前！国家之事，糜烂至此。老夫已矣，汝复轻身而昧大义，天下事谁可支拄者！不速去，无俟奸人构陷，吾今即扑杀汝！”因摸地上刑械，作投击势。史噤不敢发声，趋而出。后常流涕述其事以语人，曰：“吾师肺肝，皆铁石所铸造也！”

　　崇祯末，流贼张献忠出没蕲、黄、潜、桐间。史公以凤庐道奉檄守御。每有警，辄数月不就寝，使壮士更休，而自坐幄幕外。择健卒十人，令二人蹲踞而背倚之，漏鼓移，则番代。每寒夜起立，振衣裳，甲上冰霜迸落，铿然有声。或劝以少休，公曰：“吾上恐负朝廷，下恐愧吾师也。”

　　史公治兵，往来桐城，必躬造左公第，候太公、太母起居，拜夫人于堂上。

　　余宗老涂山，左公甥也，与先君子善，谓狱中语，乃亲得之于史公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