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步虽微蹇,天心自可稽。爪牙翻噬啖,宗社欲颠挤。
蔽日朱旗入,连郊铁骑嘶。紫垣通猰貐,玉座接鲸鲵。
圣哲元无惑,晨昏且暂携。济河声杳杳,幽蓟色凄凄。
密诏亲传罢,中军气欲迷。登坛惟慷慨,抚剑亦悲凄。
敌忾心逾切,勤王力自齐。义声驱海岳,直气决云霓。
减灶秋烟薄,吹笳夜月低。指麾容草草,进退合祈祈。
忌器非忘鼠,忧苗更惜稊。逆徒从剪伐,元恶待屠刲。
肘腋能无意,神灵况夹批。吕侯初受命,董卓已燃脐。
云雨苏烦热,江河濯障堤。万方深慰望,九庙实安栖。
天阙归龙种,云山识马蹄。问安纡玉趾,视膳入金闺。
膝下欢仍旧,中宫乐未睽。清秋多宴会,仙仗日东西。
宫女花垂鬓,都人酒满捭。里闾闻笑语,灯火杂孩提。
白日依中道,青春入故畦。远人来服食,绝域尽航梯。
世祖功如在,今王敬日跻。鼎彝铭将相,衽席措黔黎。
淮海休波浪,湖湘尚鼓鼙。既闻诛柙虎,莫自学醯鸡。
桀逆忘身首,忠贤荷璧圭。休同隗嚣辈,终误一丸泥。
袁凯,生卒年不详,字景文,号海叟,明初诗人,以《白燕》一诗负盛名,人称袁白燕。松江华亭(今上海市松江县)人,洪武三年(1370)任监察御史,后因事为朱元璋所不满,伪装疯癫,以病免职回家,终“以寿终”。著有《海叟集》4卷。
三月结缡,便遭大变,而累淑女,相依外家。未尝以家门衰,微见颜色。虽德曜齐眉,未可相喻。贤淑和孝,千古所难。不幸至今,吾又不得不死,吾死之后,夫人又不得不生。上有双慈,下有一女,则上养下育,托之谁乎?然相劝以生,复何聊赖!芜田废地,已委之蔓草荒烟;同气连枝,原等于隔肤行路。青年丧偶,才及二九之期;沧海横流,又丁百六之会。茕茕一人,生理尽矣!呜呼!言至此,肝肠寸寸断,执笔辛酸,对纸泪滴,欲书则一字俱无,欲言则万般难吐。吾死矣,吾死矣!方寸已乱。平生为他人指画了了,今日为夫人一思究竟,便如乱丝积麻。身后之事,一听裁断,我不能道一语也。停笔欲绝。去年江东储贰诞生,各官封典俱有,我不曾得。夫人,夫人!汝亦明朝命妇也。吾累汝,吾误汝,复何言哉!呜呼!见此纸如见吾也。外书奉秦篆细君。
李疑者,居通济门外,闾巷子第执业造其家,得粟以自给。故贫甚,然独好周人急。金华范景淳吏吏部,得疾,无他子弟。人殆之,弗舍。杖踵疑门,告曰:“我不幸被疾矣,人莫舍我。闻君义甚高,能假我一榻乎?”疑许诺,延就坐,迅除明爽室,具床褥炉灶,使寝息其中。征医视脉,躬为煮糜炼药。旦暮置其手,问所苦,如侍亲戚。既而疾滋甚,不能起,溲屎污衾席,臭秽不可近。疑日为刮摩浣涤,不少见颜面。景淳流涕曰:“我累君矣。恐不复生,无以报厚德,囊有黄白金四十余两,在故逆旅邸,原自取之。”疑曰:“患难相恤,人理宜尔,何以报为?”景淳曰:“君脱不取,我死,恐为他人得,何益乎?”疑遂求其里人偕往,携而归。面发囊,籍其数而封识之。数日景淳竟死,疑出私财买棺,殡于城南聚宝山。举所封囊,寄其里人家。书召其二子至。及二子至,取囊按籍而还之。二子以半馈,却弗受,反赆以货,遣归。
平阳耿子廉械逮至京师,其妻孕将育,众拒门不内。金陵俗,妇孕将产者为不祥,逆旅多不舍。妻卧草中以号。疑问故,归谓妇曰:“人孰无缓急,安能以室庐自随哉!且人命至重,倘育而为风露所感,则母子俱死,吾宁舎之而受祸,何忍死其母子乎?”俾妇邀以归产一男。疑命妇事之,如疑事景淳。逾月始辞支去,不取其报。
人用是多疑,名士大夫咸喜与疑交。宋学士曰:“吾与疑往来,识其为人。疑姁姁愿士,非有奇伟壮烈之姿也。而其所为事,乃有古义勇风。是岂可以貌决人材智哉?语曰:举世混浊,清士乃见。吾伤流俗之嗜利也,传其事以劝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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