译文
金鸭型的香炉中的熏香渐散,银虬漏壶的水在不停地倾泄着,今夜是谁家的笛声飞泄而出?恰逢上林苑雪霁初晴,雕花井栏凝霜覆雪,澄澈晶莹。鱼龙百戏落幕,佳人的香车早已杳然远去,只剩我在酒樽前,轻抬吴绫衣袖,遮掩眉间怅惘。昔日纵情游赏的光景,恍如一梦,如今只记得那年元宵相约燃灯同游的密誓。
追忆往事,终究缥缈难凭。可叹那火树银花、星桥璀璨的盛景,回头再望,只剩自身零落飘零。唯有京城九衢的烟霞月色,依旧朦胧温婉。江南一带战火骤起,惊心不已,试问今夜这一轮明月清辉,可否照到友人驻守的江城?独坐小窗,对一盏残酒,灯火将尽,烛芯燃残,这份离愁别绪,偏偏牵动满怀深情。
注
康熙十八年(1679)秋,纳兰容若的好友张纯修离京赴任湖南江华县。翌年元宵佳节,容若写下这首词,原是单纯吟咏节日盛况的,初稿“楚天”以下数句作“锦江烽火连三月,与蟾光、同照神京”。康熙十九年(1680)元宵夜,雪霁之后,天街如水,月影似冰,火树银花,一夜鱼龙翻舞,当年与友人狂欢的细节叉涌上心头。及至四月二十一口,容若作书寄张纯修,并寄此词,改动了若干字句,以切合寄友之旨。
此词开篇描写当下京城的节日盛况,随即触景生情,怀念与友人共度的往昔,末尾叮咛珍重,也透露出隐隐的担忧。整首词将思念往事与咏节序相结合,以见元宵本应团圆的寓意,比对而今,往事如烟,添一壶残酒,孤清零落和怀思之意顿现;词人用全城人的欢乐衬托自己的孤寂,更见其情之深重。
纳兰性德(1655-1685),满洲人,字容若,号楞伽山人,清代最著名词人之一。其诗词“纳兰词”在清代以至整个中国词坛上都享有很高的声誉,在中国文学史上也占有光彩夺目的一席。他生活于满汉融合时期,其贵族家庭兴衰具有关联于王朝国事的典型性。虽侍从帝王,却向往经历平淡。特殊的生活环境背景,加之个人的超逸才华,使其诗词创作呈现出独特的个性和鲜明的艺术风格。流传至今的《木兰花令·拟古决绝词》——“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富于意境,是其众多代表作之一。
岁云秋矣,夜如何其?天澄澄其若拭,漏隐隐以方移。试一望兮长河之韬映,若有人兮永夜而因依。彼其躔分两度,天各一方。会稀别远,意满情长。欲渡河兮羌无梁,空鸣机兮不成章。叩角余哀,停梭积恨,四序逴以平分,寸心抚而不定。悲冬夜之幽沉,迷春朝之霁润,睹夏日之方长,盼秋期而难近。
尔乃商声淅沥,素景澄鲜,重轮碾而寻地,破镜飞而上天。汉影弥洁,宵光转丽,翼联乌鹊之群,桥现长虹之势。逝将渡兮水中央,若已需兮云之际。于是躧纤步以轻扬,搴羽裳而潜泳,玉佩露融,罗纨冰净,摘华星以为珰,对明蟾而若镜。笙竽则天籁纡徐,帷幔则彩云掩映,素娥仿佛以行媒,青女飘摇而来媵,古欢更结,离绪重陈。望迢迢而愈远,情脉脉而难亲,幸宿离之不忒,际光景之常新,允惟兹夕,乐过千春。况复严更警逝,流光迅驱,别当久远,来不须臾。念云端之重阻,眷天路之无期。莫不愿秋夜之如岁,怅秋情之如丝。
乃有绣阁名姝,璇宫丽女,徙倚阶除,骈罗椒糈,闲耽时物之新月,巧乞天工之与。爱秋华之临空,快泠风之送暑。婉转芳夜之歌,密昵长生之语。惜光景之常流,恐欢娱之无处。
况乃家辞南汉,戍絷幽都,望沙场之凄寂,忆庭草之深芜。方捣衣而身倦,乍缄书而意孤。望星河之乍转,惊日月之相疏。值天上之佳期,触人间之别怨。立清庭以无聊,痛河梁之永限。肠轇轕以为轳,意氛氲而若霰。激长歌以心摧,展清商而调变。
歌曰:乐莫乐兮相于,悲莫悲兮新别离。今夕兮不再,晨光兮已晞。重曰:秋夜良兮秋河皎,度秋风兮长不老。荪一岁兮一相过,胜人生兮百岁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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