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98—1559)明广东番禺人,字用仪,一字鸿山,号青萝子、大隐山人。正德十二年进士,官刑部主事。以养母请告,家居十余年,后至广州,适有诏,养病逾三年者不复叙用。乃赴会稽,谒王阳明墓,与其门人讲学。久之乃归。后复被荐入京,言事不报,复乞归。嘉靖三十七年十二月卒。有《青萝文集》。
大江自三峡来,所遇无非石者,势常结约不舒。至西陵以下,岸多沙泥,当之辄靡,水始得遂其剽悍之性。如此者凡数百里,皆不敢与之争,而至此忽与石遇。水汹涌直下,注射拳石,石堮堮力抵其锋,而水与石始若相持而战。以水战石,则汗汗田田滮滮涆涆,劈之为林,蚀之为窍,锐之为剑戟,转之为虎兕,石若不能无少让者。而以石战水,壁立雄峙,怒狞健鸷,随其洗磨;簸荡之来,而浪返涛回,触而徐迈,如负如背;千万年来,极其力之所至,止能损其一毛一甲,而终不能啮骨理而动龈齶。于是,石常胜而水常不胜,此所以能为一邑砥柱而万世赖焉者也。
予与长石诸公,步其颠,望江光皓森,黄山如展筛,意甚乐之。已而见山下石磊磊立,遂走矶上,各据一石而坐。静听水石相搏,大如旱雷,小如哀玉。而细睇之,或形如钟鼎,色如云霞,文如篆籀。石得水以助发其妍而益之媚,不惟不相害,而且相与用。予叹曰:“士之值坎禀不平,而激为文章以垂后世者,何以异此哉!”
山以玄德娶孙夫人于此、石被睇锦,故名。其下即刘郎浦。是日同游者,王中秘季清,曾太史长石,文学王伯雨、高守中、张翁伯、王天根也。
趁芦花晚潮,泊垂杨画桥,自一种江湖乐。风风雨雨小窝巢,无半点红尘到。篷底狂歌,槎头闲钓,对青山长醉倒。足不踏市朝,身厌挂紫袍,谁及俺渔家傲。
老妻将舵扶,痴儿把棹鼓,那里得人憎恶。分明行在辋川图,狎几点鸥和鹭。蓑笠生涯,烟波人物,这家风无约束。钓秋风巨鲈,倒斜阳酒壶,谁及俺渔家富。
名儿虽淡薄,船儿虽窄小,白眼把公卿傲。瓦盆新酿谩笏着,一任顽和笑。伏虎权符,封泥宣诏,但来的都告缴。紫莼羹味高,绿蓑衣祸少,谁及俺渔家乐。
绿阴阴柳堤,静幽幽钓矶,终日孤篷系。纶竿抛却醉如泥,落一觉齁齁睡。不问得失,不谈兴废,把前程明当黑。守粗衣淡食,免奴颜婢膝,谁及俺渔家贵。
知机处许咱,上书时无俺。沧浪水明如鉴。相逢常是半装憨,任意把船儿缆。紫绶金章,雕阑朱槛,但提着惊破胆。喜莼鲈味甘,见尘埃面惭,谁及我娱清淡。
自逃名放形,惯赤脚露顶,怕的是征书聘。闲来一曲总升平,再无甚别歌咏。山寺钟余,江豚风静,拥芦花方睡醒。是非又不听,利名又不争,谁及俺心肠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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