译文
试问苍天究竟是何用意,竟在春意浓郁的时节,让千里龙山飘洒漫天飞雪?那些曾如江妃洛神般行止高洁的志士已然不见踪影,更不必再空谈什么缥缈的仙宫。楚地宫殿之上烟雾迷蒙,湘潭水畔月色凄冷,料想那高洁的幽兰,早已被人尽数攀折。唯有幽谷中那株兰花,嫣然绽放,只愁又听到杜鹃悲啼。
遥想当年,大片兰草丛生在和煦清风里,枝叶间缀着几滴清冽露珠,佳人纤纤细手,轻柔地分取花叶。这幽兰曾被深情地捧在怀间袖中,一缕花蕊,系着同心相连的千千情结。而今,佳人的玉腕早已香消玉殒,如云发髻也隐没在茫茫雾霭之中,徒然留下赠予的金饰手环,空自怅惘。我伫立在洛水与江水之滨,盼望着能再寻得幽兰芳踪,期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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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词上片极写失国之痛,志士怀抱难伸的愤懑,色调阴冷而低沉。下片以“风流婉丽之笔”,写“迈越豪上”之气,形象地表露出词人的拳拳报国之心。全词主要以兰自喻,个别地方喻抗清志士,另以美人或指忠臣义士,或指君王主上,都与楚辞美人香草之孤忠隐约之言一脉相承,意深情远,亦婉丽亦苍凉。
词的开篇 “问天何意,到春深、千里龙山飞雪?” 乃是化用南朝宋鲍照《学刘公干体》中 “胡风吹朔雪,千里度龙山” 的句意,以问句开篇领起全词。作者诘问苍天,为何要在春意浓郁的时节,将千里之外龙山的飞雪席卷而来。春意正盛却天降飞雪,景象反常又令人痛彻心扉,这一幕实际上暗喻着大明锦绣河山正惨遭清军铁骑的践踏。紧承其后的两句说,漫天飞雪飘摇而下,那解佩相赠的汉皋神女、凌波微步的洛水宓妃都已然杳无踪迹,更何况是天界的仙宫琼楼。此处的 “解佩凌波”,当是喻指抗清的仁人志士,“人不见” 三字,则是慨叹这些志士大多境遇坎坷、命运多舛。下文笔触便顺势转入题旨中的 “咏兰”。楚殿、湘潭这些地名,很容易让
陈子龙(1608—1647)明末官员、文学家。初名介,字卧子、懋中、人中,号大樽、海士、轶符等。汉族,南直隶松江华亭(今上海松江)人。崇祯十年进士,曾任绍兴推官,论功擢兵科给事中,命甫下而明亡。清兵陷南京,他和太湖民众武装组织联络,开展抗清活动,事败后被捕,投水殉国。他是明末重要作家,诗歌成就较高,诗风或悲壮苍凉,充满民族气节;或典雅华丽;或合二种风格于一体。擅长七律、七言歌行、七绝,被公认为“明诗殿军”。陈子龙亦工词,为婉约词名家、云间词派盟主,被后代众多著名词评家誉为“明代第一词人”。
苦斋者,章溢先生隐居之室也。室十有二楹,覆之以茆,在匡山之巅。匡山在处之龙泉县西南二百里,剑溪之水出焉。山四面峭壁拔起,岩崿皆苍石,岸外而臼中。其下惟白云,其上多北风。风从北来者,大率不能甘而善苦,故植物中之,其味皆苦,而物性之苦者亦乐生焉。
于是鲜支、黄蘗、苦楝、侧柏之木,黄连、苦杕、亭历、苦参、鉤夭之草,地黄、游冬、葴、芑之菜,槠、栎、草斗之实,楛竹之笋,莫不族布而罗生焉。野蜂巢其间,采花髓作蜜,味亦苦,山中方言谓之黄杜,初食颇苦难,久则弥觉其甘,能已积热,除烦渴之疾。其槚荼亦苦于常荼。其洩水皆啮石出,其源沸沸汩汩,瀄滵曲折,注入大谷。其中多斑文小鱼,状如吹沙,味苦而微辛,食之可以清酒。
山去人稍远,惟先生乐游,而从者多艰其昏晨之往来,故遂择其窊而室焉。携童儿数人,启陨箨以蓺粟菽,茹啖其草木之荑实。间则蹑屐登崖,倚修木而啸,或降而临清泠。樵歌出林,则拊石而和之。人莫知其乐也。
先生之言曰:“乐与苦 ,相为倚伏者也,人知乐之为乐,而不知苦之为乐,人知乐其乐,而不知苦生于乐,则乐与苦相去能几何哉!今夫膏粱之子,燕坐于华堂之上,口不尝荼蓼之味,身不历农亩之劳,寝必重褥,食必珍美,出入必舆隶,是人之所谓乐也,一旦运穷福艾,颠沛生于不测,而不知醉醇饫肥之肠,不可以实疏粝,籍柔覆温之躯,不可以御蓬藋,虽欲效野夫贱隶,跼跳窜伏,偷性命于榛莽而不可得,庸非昔日之乐,为今日之苦也耶?故孟子曰:‘天之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赵子曰:‘良药苦口利于病,忠言逆耳利于行。’彼之苦,吾之乐;而彼之乐,吾之苦也。吾闻井以甘竭,李以苦存,夫差以酣酒亡,而勾践以尝胆兴,无亦犹是也夫?”
刘子闻而悟之,名其室曰苦斋,作《苦斋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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