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不见罗浮山上五色鸟,罗浮山前千岁香。枝巢仙鸟皮皴紫,根穴神龙涎吐黄。
香名入谱称黄熟,香意如兰发锦堂。锦堂公子曳罗衣,绣阁娇娥捲翠帏。
独愁春梦泥人重,渐觉秋风到雁飞。绫衿腻摺酥痕染,银烛光摇眼晕微。
玉润正宜烟袅娜,钗寒时拨火依稀。亦有霞蒸云蔚雨,更入脂凝冰作土。
雪变遥峰人倚楼,烟迷晚树舟横浦。晴散游丝罥落花,煖吐卿云开列户。
棹移莲岛醉鸳鸯,帘捲梅檐慰鹦鹉。鹦鹉收香芳树头,鸳鸯选睡杜蘅洲。
可怜韩寿称同气,记得荀君曾遨游。口含鸡舌兰言结,袖传龙脑兰心留。
出浴拭汤分姊妹,是乡如梦老温柔。忽讶飞仙来入坐,一片投卿赢百和。
雨云如絓相思影,石花似沁留欢唾。缠发深萦玛瑙纹,积血还疑琥珀破。
越客鲛绡并裹将,吴儿玉腕工磨剉。吴儿越客快相期,金鸭铜瓶佐酒卮。
沉沉花气初云际,恰恰香烟欲起时。清歌婉转回薄扇,明窗缥缈閒修眉。
劝君休避酒力重,对此兼于茗色宜。春茗争传五侯宅,腊酒频仍七贵席。
舞衫惹麝嫌腥膻,倚烛薰笼长叹惜。悦意遥供翡翠裘,知恩衔报珍珠舄。
笑问如何号返魂,搜寄殷勤勿怀璧。狂客掀髯玳瑁筵,为忆吴公在郡年。
召棠潘花并栽植,珊瑚芝草相辉联。却笑交情歌伐木,别有清操咏酌泉。
习静朝调息,欢心夜供禅。篆风馀麈尾,兽炭引镫前。
鼻观不同烟火气,赠君聊赋宝香篇。
(?—1646)广东番禺人,字美周。天启七年举人。再应会试不第。善诗、古文,工画山水。崇祯中,陈子壮荐遂球为经济名儒,以母老不赴。明亡,方应陈子壮荐,为南明隆武朝,兵部职方司主事,提督广东兵援赣州,城破殉难。谥忠悯。有《莲须阁诗文集》。
宋二苏氏论六国徒事割地赂秦,自弱、取夷灭,不知坚守纵约;齐、楚、燕、赵不知佐韩、魏以摈秦:以为必如是,而后秦患可纾。
夫后世之所以恶秦者,岂非以其暴邪?以余观之,彼六国者皆欲为秦所为,未可专以罪秦也。当是时,东诸侯之六国也,未有能愈于秦者也;其溺于攻伐,习于虞诈,强食而弱肉者,视秦无异也。兵连祸结,曾无虚岁。向使有擅形便之利如秦者,而又得天助焉。未必不复增一秦也。惟其终不克为秦之所为,是以卒自弱,而取夷灭。当苏秦之始出也,固尝欲用秦,而教之吞天下矣。诚知其易也。使秦过用之,彼其所以为秦谋者,一忧夫张仪也。惟其不用,而转而说六国以纵亲,彼岂不逆知夫纵约之不可保哉?其心特苟以弋一时之富贵,幸终吾身而约不败。其激怒张仪而入之于秦,意可见也,洹水之盟,曾未逾年,而齐、魏之师已为秦出矣。夫张仪之辨说,虽欲以散纵而就衡,顾其言曰,亲昆弟同父母,尚有争钱财,而欲恃诈伪反覆,所以状衰世人之情,非甚谬也。彼六国相图以攻取,相尚以诈力,非有昆弟骨肉之亲,其事又非特财用之细也。而衡人方日挟强秦之威柄,张喙而恐喝之,即贤智如燕昭者,犹且俯首听命,谢过不遑,乃欲责以长保纵亲,以相佐助,岂可得哉!
所以然者,何也?则以误于欲为秦之所为也。六国皆欲为秦之所为,而秦独为之,而遂焉者,所谓得天助云尔。嗟夫!自春秋以来,兵祸日炽;迄乎战国,而生民之荼毒,有不忍言者。天之爱民甚矣,岂其使六七君者,肆于人上,日驱无辜之民,胼手胝足、暴骸中野,以终刈于虐乎?其必不尔矣!是故秦不极强,不能灭六国而帝,不帝,则其恶未极,其恶未盈,亦不能以速亡。凡此者,皆天也,亦秦与六国之自为之也。后之论者,何厚于六国,而必为之图存也哉!
曰:“若是,则六国无术以自存乎”曰:“奚为其无术也。焉独存,虽王可也。孟子尝以仁义说梁、齐之君矣,而彼不用也,可慨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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