熹宗御宇凡七载,封狐虺蝎蟠血关。锦衣犴狴鬼夜哭,忠臣之血何斑斑。
此时世路真坎坷,大崔株连缙绅祸。四海奔波属魏崔,十年挥泪哀杨左。
左公蹇蹇龙飞前,只手取日升虞渊。大裂久已在社稷,巨奸侧目来鹰鹯。
九关虎豹声阗阗,左公眦裂呼苍血。蝮蛇争螫祸机发,公也衣褐归园田。
群凶噂𠴲牙为磨,槛车轰轰渡黄河。紫衣校尉称敕使,皖公山下愁风波。
诏书读罢著囚服,倾城观者吞声哭。捐糜安恤具五刑,囊头且复关三木。
几日阴霾暗城阙,长安市中风拔屋。血地震怒公殒命,学士朝中皆魏姓。
竖子宁堪玷太阿,真人已出悬血镜。尽驱魑魅扫氛祲,垂衣手握河魁柄。
公于是日蒙新典,血书恻怛孤忠显。即今慷慨观遗文,龙螭五色何缤纷。
诸郎才器如血马,奔腾绝景仍闲雅。胸有至痛不敢言,血泪哀哀向人泻。
相将踯躅辞乡邑,江上流离空四壁。公侯必复理有之,甘肥不御情尤裂。
阉祸已熄更何论,当时羽翼还云屯。况复血网亦疏阔,此曹玉食开朱门。
机深窃恐能飞翻,呜呼封狐虽死多子孙。安得努力一往呼血阍。
邢昉(1590年~1653年)字孟贞,一字石湖,因住家距石臼湖较近,故自号石臼,人称刑石臼,江苏南京高淳人。明末诸生,复社名士。明亡后弃举子业,居石臼湖滨,家贫,取石臼水酿酒沽之,诗最工五言,著有《宛游草》、《石臼集》。清代诗人王士禛在他的《渔洋诗话》中论次当时的布衣诗人,独推邢昉为第—人。
宋本,字诚夫,大都人。自幼颖拔异群儿,既成童,聚经史穷日夜读之,句探字索,必通贯乃已。尝从父祯官江陵,江陵王奎文,明性命义理之学,本往质所得,造诣日深。善为古文,辞必己出,峻洁刻厉,多微辞。年四十,始还燕。
本性高抗不屈,持论坚正,制行纯白,不可干以私,而笃朋友之义,坚若金铁,人有片善,称道不少置,尤以植立斯文自任。知贡举,取进士满百人额;为读卷官,增第一甲为三人。父官南中,贫,卖宅以去。居官清慎自持,饘粥至不给。本未弱冠,聚徒以养亲,殆二十年,历仕通显,犹僦屋以居。及卒,非赙赠几不能给棺敛,执绋者近二千人,皆缙绅大夫、门生故吏及国子诸生,未尝有一杂宾,时人荣之。本所著有《至治集》四十卷,行于世。谥正献。
子问居长洲之甫里,余女弟婿也。余时过之,泛舟吴淞江,游白莲寺,憩安隐堂,想天随先生之高风,相与慨然太息。而子问必挟《史记》以行。余少好是书,以为自班孟坚已不能尽知之矣。独子问以余言为然。间岁不见,见必问《史记》,语不及他也。会其堂毁,新作精舍,名曰花史馆。盖植四时花木于庭,而庋《史记》于室,日讽诵其中,谓人生如是足矣,当无营于世也。
夫四时之花木,在于天地运转、古今代谢之中,其渐积岂有异哉!人于天地间,独患其不能在事之外,而不知止耳。静而处其外,视天地间万事,如庭中之花,开谢于吾前而已矣。自黄帝迄于太初,上下二千余年,吾静而观之,岂不犹四时之花也哉!吾与子问所共者,百年而已。百年之内,视二千余年,不啻一瞬。而以其身为己有,营营而不知止,又安能观世如《史》、观《史》如花也哉!余与子问言及此,抑亦进于史矣。遂书之以为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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