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仙吕入双调步步娇】昨夜春归今朝夏,时序如翻掌。相思恼断肠,只怕愁病无情,减却容光。血泪渍成行,点点滴在青衫上。
【山坡羊】绿阴阴竹梢初放,碧沉沉荷钱较长,红泼泼榴花渐舒,白茫茫麦陇翻银浪。雨乍晴,园林梅子黄,时移物换人何向,种种思量,桩桩怅惘。凄凉,半开窗半掩窗,悲伤,半思郎半恨郎。
【五更转】纳稼时离鸾帐,到如今又插秧。南鳞北雁频来往,自没一纸书来,慰奴怀想。向晚来空倚定危楼,朝云暮雨和谁讲,除是梦里重逢,和你徘徊半晌。
【园林好】觉来时愁魂半床,那人儿依然在两厢。只落得千声悒怏,端的是怎推详,端的是怎推详。
【江儿水】睡起娇无力,穷愁莫可当,咭叮咚风韵帘钩响,清溜溜竹夹茶烟漾,碎纷纷日映晴丝荡,混搅碎离人情况。纵有良工,画不就相思模样。
【玉交枝】绿窗虚明,昼寥寥共谁举觞,芭蕉弄影摇书幌。一霎时过了端阳,梦魂惊破追楚襄,眉儿淡了思张敞,待见他山长水长,待放他情长意长。
【玉抱肚】南薰荐爽,这花阴看看过墙,聒噪些蛙鼓蝉琴,萧索了蝶粉蜂黄。中心怏怏,无明无夜费思量,倩托何人远寄将。
【玉山供】(玉抱肚)精神惚恍,这滋味可曾惯尝,觑花钿粉面流脂,透酥胸汗雨挥浆。(五供养)灯花鹊噪,到此都成虚晃,命薄多磨障,意徬徨。停针无绪绣鸳鸯。
【三学士】花愁酒债何时了偿,经几度饭废茶荒,葳蕤懒傅何郎粉,寂寞羞添贾女香。心为远怀萦百丈。魂销处逐去樯。
【解三酲】锦葵开有谁宴赏,记昔日欢娱在画堂。今日里浮瓜沉李没心想,盈盈泪浴兰汤,趁微凉款步出洞房,闷数归鸦立小廊,声嘹亮,采莲歌何处,晚渡横塘。
【川拨棹】举目谁亲傍,对三星祷夜央,俏冤家杳隔潇湘,俏冤家杳隔潇湘,几时得荣归故乡。办虔诚叩上苍,奈愁城未肯降。
【嘉庆子】瘦损庞儿浅淡妆,怪暮鼓晨钟特地忙,早知道今日凄惶,早知道今日凄惶。争似当初不识强,待相忘不忍忘,待相从路渺茫。
【侥侥令】蜻蜓飞两两,燕子语双双,偏我海誓山盟都成谎。翻做了五更头梦一场。
【尾声】掷金钱卜的当,只怕归来鬓已霜,怎能勾身生两翼飞到他行。(古今奏雅)
伤哉!天乎,天乎!何乃遽以吾外大母逝耶!悲哉!不肖宗道,稚年丧母,外大母每见不肖,辄泪涔涔下,且泣且拊曰:“儿饥否?将无寒乎?”辄取衣食衣食之。故不肖即茕然弱子乎,无殊乎在母膝下也。今壮矣,而外大母何在耶?悲哉,悲哉!
因痛吾大母,并痛吾母。楸柏虽拱,宛然新没,腹为裂而泪尽血矣。不肖孟夏入都门,与驾部舅相见。舅把臂劳苦,欢甚,讯外大母安否,曰安,愈益欢。自是每晤,辄欢谭竟夕,宁知有此也!月隔而幽明顿异,夕隔而悲欢倏变。生人之趣,何无常乃尔!悲哉,悲哉!
舅氏既徒步奔归,以书来曰,以予骨肉,且习太夫人行矣,其为太夫人状。嗟夫!微舅言,忍不状吾外大母?然奈呜咽不成语,何也!
太夫人姓赵氏,其先江陵人,景泰间徙公安,遂占籍,四传为处士文深。赠中宪东谷公与处士同里闬,雅相欢也,因悉太夫人勤慎状,曰:“是真我家妇。”遂命方伯公委禽焉。笄四年而归。
赠中宪公性嗜饮,日偕诸酒人游,顾以生计萧疎,不无阻酣畅也。自有妇赵太夫人,而甘滑盈几,取办咄嗟。诸故酒人惊相语:“前从夫夫饮,且少鲑菜耳,今何突致此衎衎者?”遍视其囷箧而索然若故,然后乃知太夫人啬腹龟手适舅姑,心力竭矣。
无何,姑钱恭人婴疾且亟,则尽斥鞶珥授方伯公,俾迎医,医无问遐近。夜则露香搏顙乞代。恭人不食,外大母亦绝噉。大母劳之曰:“新妇即自苦,忍不为吾子若孙强一匕?”恭人不起,而太夫人哀可知也。即逮今五十余年,而语及辄涕。居尝语子:“吾今裕,故能施耳,不若先姑贫而好施也。若所以有兹日,微先姑之德不及此,子孙无忘先姑哉!”
乙卯,方伯公领乡书,丙辰成进士,己未官比部郎。太夫人相从京师,为置侧室高,礼训慈育,闺内穆如。居四年,不置一鲜丽服。外大父秩满,封安人。癸亥,中宪公殁,太夫人佐方伯公襄事如礼。丙寅,方伯公佥宪江西,时长宪者喜敲扑,公庭号楚声不绝。太夫人闻之,戚然曰:“彼盛怒易解耳,而生命难续,且若之何以人灼骨之痛,博己一快也?”方伯公为之改容曰:“请佩此言当韦。”
是时鸿胪及孝廉、驾部公并为诸生,学稍怠,辄督责之曰:“汝辈若是而望踵父躅耶!夫岂有不蔍蓘而饔飧者!”稍精进,辄沾沾喜,亟为酒脯佐劳。未几,高亦举子,太夫人子之不啻出也。
庚午,方伯公意不忍舍去,太夫人从傍促曰:“君忘平生语耶,奈何当盘错而不力?夫酬主恩、策勋名,在此行也。吾为君养母,幸无深念。”公乃行。已而捷闻,穆皇帝嘉边臣劳,晋秩赐金。今上改元,亦以边臣故,例得疏恩,于是晋封恭人云。
丙子,方伯公备兵温、处,太夫人亦从。于时矿寇猖獗,众议调遣大创之。太夫人闻,谓方伯公曰:“贼与兵等人耳,曷先声散之?无劳兵,无滥杀,两利也。”卒如其言。
戊寅,方伯公以大参备兵通、泰,寻由河工超迁河南右辖。未几,转左。日夜期会簿书间,力渐耗。太夫人时时风方伯公:“且休矣!即不能爇琴燔鹤以饱,夫岂其无双田之毛,东湖之水?”方伯公曰:“所谓拂衣者难,妻孥也,汝若是,又奚难!”而癸未需次调补,竟请告归,从太夫人意也。
既归之又明年,是为乙酉,御史公以建言谪。太夫人闻报至而色喜,家人罕测其意。居尝语诸子曰:“自吾为子家妇,即鲜见冠而绅。及今科第蝉联,则祖父之余也。子若孙毋尽其余,庶几长有兹日。”又曰:“尔父累俸,稍拓田庐,然不尽与尔曹,而推以赡族,亦惟是念祖父之余,不可专食也。尔当识此意附谱后,绝孙曾他肠,令吾族人得世世食此土,不亦美乎!”其平居语识大义类若此。
不肖宗道去年役竣归里,朝夕往省太夫人,且时劝修白业。太夫人素奉圆通大士,闻是益虔,寒暑不辍念佛。今年辛卯寿八十,筋力不减壮盛时。虽抱微恙,无所苦。比驾部公满考,太夫人得从方伯公爵晋封夫人。纶綍且至,病渐差,栉沐如常者浃旬。忽一日,中宵病痰壅,瞑目西向,毫无恋恋儿女意,手足不乱,忻然而逝。呜呼哀哉!生卒云云。
宗道自儿时见太夫人纫衣粝食,及至有完不更也。而性固好施,里媪窭者至,若取其寓物然。太夫人姊奉之,无论德色矣,可谓有丈夫风。贵为夫人,且享崇年,多令子孙,造物固不妄佑人也。
晚事净业,倏然去世,岂直敦区中理,且兼世外趋焉,又宁独笄黛难之哉!不肖宗道,甥也,义不敢饰吾外大母之行,然亦不敢隐也。惟慨惠之铭,以肉百年骨,则家舅氏厚幸,宗道厚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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