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去来兮,吾其老矣何时归?悟野鹤之长短,鉴断续之哀悲。
怅野马之过隙,虽绝足而宁追。予之年五十有五,盖知五十四年之非。
须前因以命驾,岂大寒而方衣。兹物理之必至,又何资室发微?
吾家不远,可跂可奔。解我簪绂,即吾蓬门。里闬虽异,室庐具存。
称所有以取给,尚奚择室瓶樽。课童仆以供役,玩幼稚而开颜。
将有限以加节,异无适而不安。从宾客之款户,任风雨之当关。
足可及而必到,目可尽而必观。非梁燕与庭鹊,孰朝往而暮还?
寄终日以冗冗,绝妄心之桓桓!归去来兮,聊随缘以遨游。
何吾乡之必归,姑稍足而无求。等天地室逆旅,曷此乐而彼忧!
有客过门而问予,何不返乎先畴?羊肠纵辔,夜壑移舟。
空断梗之因风,昧死狐之首丘。但俯仰以托物,徒上下以通流!
予既谢夫不敏,愿进言而少休!已矣乎!虫以其能知时,祸生有胎神岂留。
羡其可久将安之,焉用必归去自修!乃其期想荒芜之六凿,时载耨而载耔。
幸洒然而无著,遂寓怀室此诗!岂前人之敢及,庶知予自信而不疑。
李之仪(1048~1117)北宋词人。字端叔,自号姑溪居士、姑溪老农。汉族,沧州无棣(庆云县)人。哲宗元祐初为枢密院编修官,通判原州。元祐末从苏轼于定州幕府,朝夕倡酬。元符中监内香药库,御史石豫参劾他曾为苏轼幕僚,不可以任京官,被停职。徽宗崇宁初提举河东常平。后因得罪权贵蔡京,除名编管太平州(今安徽当涂),后遇赦复官,晚年卜居当涂。著有《姑溪词》一卷、《姑溪居士前集》五十卷和《姑溪题跋》二卷。
褒禅山亦谓之华山,唐浮图慧褒始舍于其址,而卒葬之;以故其后名之曰“褒禅”。今所谓慧空禅院者,褒之庐冢也。距其院东五里,所谓华山洞者,以其乃华山之阳名之也。距洞百余步,有碑仆道,其文漫灭,独其为文犹可识曰“花山”。今言“华”如“华实”之“华”者,盖音谬也。
其下平旷,有泉侧出,而记游者甚众,所谓前洞也。由山以上五六里,有穴窈然,入之甚寒,问其深,则其好游者不能穷也,谓之后洞。余与四人拥火以入,入之愈深,其进愈难,而其见愈奇。有怠而欲出者,曰:“不出,火且尽。”遂与之俱出。盖余所至,比好游者尚不能十一,然视其左右,来而记之者已少。盖其又深,则其至又加少矣。方是时,余之力尚足以入,火尚足以明也。既其出,则或咎其欲出者,而余亦悔其随之,而不得极夫游之乐也。
于是余有叹焉。古人之观于天地、山川、草木、虫鱼、鸟兽,往往有得,以其求思之深而无不在也。夫夷以近,则游者众;险以远,则至者少。而世之奇伟、瑰怪,非常之观,常在于险远,而人之所罕至焉,故非有志者不能至也。有志矣,不随以止也,然力不足者,亦不能至也。有志与力,而又不随以怠,至于幽暗昏惑而无物以相之,亦不能至也。然力足以至焉,于人为可讥,而在己为有悔;尽吾志也而不能至者,可以无悔矣,其孰能讥之乎?此余之所得也!
余于仆碑,又以悲夫古书之不存,后世之谬其传而莫能名者,何可胜道也哉!此所以学者不可以不深思而慎取之也。
四人者:庐陵萧君圭君玉,长乐王回深父,余弟安国平父、安上纯父。
至和元年七月某日,临川王某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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