译文
晴日里,山中薄雾低低地铺满南方原野,春天的气息最早从大雁翅下透出,它们结队从沙滩上腾空飞去。忽然惊觉春天已经来到眼前,便问何时才能渐渐走入深山。花草舒展开放,上天用最大的力气装点着争奇斗艳的春天。田边路旁那千万条杨柳,嫩芽渐渐抽长,快要能遮住栖息的乌鸦。
可叹啊,沿着东流的清江水向西而去,华丽的游船正朝着京城汴京进发。是宴席将尽、兴味已散?还是愁那江风阵阵无休无止地拍打着船尾的旗子,傍晚的潮水汹涌而起,溅湿了头上的乌纱?夜晚,一弯弦月挂在江空之上,船也慢慢靠近港湾驿站,泊入芦苇深处。沉郁的愁怨无法排遣,只能对着闪烁的银灯,一次次把灯花剔下。
注释
周邦彦在宋神宗时代入学,他写了一篇《汴都赋》赞美歌颂新法,得到神宗的欣赏,被选拔做太学正。神宗死后,宣仁太后执政,任用旧党的人。后来宣仁太后死了,哲宗自己执政。周邦彦就又被召回汴京,而且,哲宗还叫周邦彦重献《汴都赋》。周邦彦在客居荆州时作了此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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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江云·晴岚低楚甸》是一首歌咏山水风光兼抒发离情的长调。词的上阕写春,春是杨柳逐渐抽芽的初春,摹写出春回人间的万千气象;下阕写秋,秋是水草已慢慢变长的深秋,抒发淡淡的闲情。全词写景体物精细宛转,描摹出一春一秋、一荣一谢两种景致,词人通过歌咏山水风光表达了他在羁旅行役中由对春色由衷的喜爱到对命运艰难的孤愤之情。
这是一首以山水风光为背景、兼写离情别绪的长调。
上片描绘春回大地时的万千气象。开篇用委婉之笔传达春的消息,“暖回雁翼”中的“回”字带有使动的意味——大雁本是候鸟,春暖北去,秋寒南归,那股让鸿雁结队北飞的暖意,自然就是春天带来的。“骤惊春在眼,借问何时,委曲到山家”三句承接前文,随后笔锋从想象转回眼前,写初春之景。“渐渐可藏鸦”虽无华丽辞藻,却极富想象,呈现出流动的美感:并非真有乌鸦藏于枝头,而是嫩条渐长,已“可”藏鸦。这一句不仅让人如见其景,似乎也让那本不讨喜的乌鸦因沾染了春意而变得可爱起来。
下片由眼前景触发淡淡愁情。起首一个“堪嗟”的感叹,接着“清
周邦彦(1056年-1121年),中国北宋末期著名的词人,字美成,号清真居士,汉族,钱塘(今浙江杭州)人。历官太学正、庐州教授、知溧水县等。徽宗时为徽猷阁待制,提举大晟府。精通音律,曾创作不少新词调。作品多写闺情、羁旅,也有咏物之作。格律谨严。语言典丽精雅。长调尤善铺叙。为后来格律派词人所宗。旧时词论称他为“词家之冠”。有《清真集》传世。
绍兴八年十一月日,右通直郎枢密院编修官臣胡铨,谨斋沐裁书,昧死百拜,献于皇帝陛下。
臣谨按:王伦本一狎邪小人,市井无赖,顷缘宰相无识,遂举以使虏,专务诈诞,欺罔天听,骤得美官,天下之人切齿唾骂。今者无故诱致虏使,以“诏谕江南”为名,是欲臣妾我也,是欲刘豫我也!刘豫臣事丑虏,南面称王,自以为子孙帝王、万世不拔之业,一旦豺狼改虑,捽而缚之,父子为虏。商鉴不远,而伦又欲陛下效之。
夫天下者,祖宗之天下也;陛下所居之位,祖宗之位也。奈何以祖宗之天下为犬戎之天下,以祖宗之位为犬戎藩臣之位?陛下一屈膝,则祖宗庙社之灵尽污夷狄,祖宗数百年之赤子尽为左衽,朝廷宰执尽为陪臣,天下之士大夫皆当裂冠毁冕,变为胡服。异时豺狼无厌之求,安知不加我以无礼如刘豫也哉!夫三尺童子至无知也,指犬豕而使之拜,则怫然怒。今丑虏,则犬豕也。堂堂大国,相率而拜犬豕,曾童孺之所羞,而陛下忍为之邪?
伦之议乃曰:“我一屈膝,则梓宫可还,太后可复,渊圣可归,中原可得。”呜呼!自变故以来,主和议者,谁不以此说啖陛下哉?然而卒无一验,则虏之情伪已可知矣。而陛下尚不觉悟,竭民膏血而不恤,忘国大仇而不报,含垢忍耻,举天下而臣之甘心焉。就令虏决可和,尽如伦议,天下后世谓陛下何如主?况丑虏变诈百出,而伦又以奸邪济之,梓宫决不可还,太后决不可复,渊圣决不可归,中原决不可得。而此膝一屈,不可复伸;国势陵夷,不可复振,可为痛哭流涕长太息矣。
向者陛下间关海道,危如累卵,当时尚不肯北面臣敌,况今国势稍张,诸将尽锐,士卒思奋。只如顷者敌势陆梁,伪豫入寇,固尝败之于襄阳,败之于淮上,败之于涡口,败之于淮阴,较之前日蹈海之危,已万万矣!倘不得已而至于用兵,则我岂遽出虏人下哉?今无故而反臣之,欲屈万乘之尊,下穹庐之拜,三军之士不战而气已索。此鲁仲连所以义不帝秦,非惜夫帝秦之虚名,惜夫天下大势有所不可也!今内而百官,外而军民,万口一谈,皆欲食伦之肉。谤议汹汹,陛下不闻,正恐一旦变作,祸且不测。臣窃谓不斩王伦,国之存亡未可知也。
虽然,伦不足道也,秦桧以心腹大臣而亦为之。陛下有尧舜之资,桧不能致陛下如唐虞,而欲导陛下为石晋。近者礼部侍郎曾开等引古谊以折之,桧乃厉声责曰:“侍郎知故事,我独不知!”则桧之随非愎谏,已自可见。而乃建白,令台谏侍臣佥议可否,是盖畏天下议己,而令台谏侍臣共分谤耳。有识之士,皆以为朝廷无人。吁,可惜哉!孔子曰:“微管仲,吾其被发左衽矣。”夫管仲,霸者之佐耳,尚能变左衽之区,而为衣裳之会。秦桧,大国之相也,反驱衣冠之俗,归左衽之乡。则桧也,不唯陛下之罪人,实管仲之罪人矣。孙近附会桧议,遂得参知政事。天下望治有如饥渴,而近伴食中书,漫不敢可否事。桧曰“虏可和”,近亦曰“可和”;桧曰“天子当拜”,近亦曰“当拜”。臣尝至政事堂,三发问而近不答,但曰:“已令台谏侍从议矣”。呜呼!参赞大政,徒取容充位如此,有如虏骑长驱,尚能折冲御侮耶?臣窃谓:秦桧、孙近亦可斩也!
臣备员枢属,义不与桧等共戴天。区区之心,愿断三人头,竿之藁街。然后羁留虏使,责以无礼,徐兴问罪之师,则三军之士不战而气自倍。不然,臣有赴东海而死耳,宁能处小朝廷求活耶?小臣狂妄,冒渎天威,甘俟斧钺,不胜陨越之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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