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张可久
阿房舞殿翻罗袖,金谷名园起玉楼,隋堤古柳缆龙舟。不堪回首,东风还又,野花开暮春时候。
美人自刎乌江岸,战火曾烧赤壁山,将军空老玉门关。伤心秦汉,生民涂炭,读书人一声长叹。
注释
①阿房(旧读ēpáng):公元前212年(秦始皇三十五年),征发刑徒七十余万修阿房宫及郦山陵。阿房宫穷极侈俪,仅前殿即“东西五百步,南北五十丈;上可以坐万人,下可以建五丈旗;周驰为阁道,自殿下直抵南山”。《史记·秦始皇本纪》但实际上没有全部完工。全句大意是说,当年秦始皇曾在华丽的陕西省房宫里观赏歌舞,尽情享乐。
②金谷名园:在河南洛阳市西面,是晋代大官僚大富豪石崇的别墅,其中的建筑和陈设也异常奢侈豪华。
③隋堤古柳:隋炀帝开通济渠,沿河筑堤种柳,称为“隋堤”,即今江苏以北的运河堤。缆龙舟:指隋炀帝沿运河南巡江都(今扬州市)事。
④东风还又:现在又吹起了东风。这里的副词“又”起动词的作用,是由于押韵的需要。
⑤美人句:楚汉相争,汉胜楚败。项羽在垓下(今安徽灵壁县东南)被汉军围困。夜里,他在帐中悲歌痛饮,与美人虞姬诀别,然后乘夜突出重围。在乌江(今安徽和县东)又被汉军追及,于是自刎而死。这里说美人自刎乌江,是这个典故的活用。
⑥战火句:指三国时的赤壁之战。赤壁在今湖北嘉鱼县境。公元208年,吴蜀联军在这里击败曹操百万大军。
⑦将军句:东汉班超因久在边塞镇守,年老思归,所以给皇帝写了一封奏章,上面有两句是:“臣不敢望到酒泉郡(在今甘肃),但愿生入玉门关”。见《后汉书·班超传》。
⑧秦汉:泛指前代。涂炭:比喻受灾受难。涂,泥涂;炭,炭火。
译文
虞姬自尽在乌江岸边,
战火也曾燃烧在赤壁山,
班超投笔从戎却空老在玉门关。
伤心啊!秦时明月汉时关!
生灵涂炭,
只换得读书人一声长叹!
赏析
这两首曲子慨叹秦汉时统治者之间的战争和各民族间的战争,给老百姓造成了深重的灾难,表现了作者同情人民的思想感情。故用“怀古伤今,慨叹民苦”来概括两支曲子的中心思想是最恰当不过的。
两首曲子开头都先用三个典故。第一首用秦始皇建阿房宫行乐、石崇筑金谷园行乐、隋炀帝沿运河南巡江都游乐三个典故,这三个典故都是穷奢极欲而不免败亡的典型。
相比较而言,第二首更有新意。这首开头也是三个典故,一是霸王别姬,即楚汉相争时,项羽被困垓下,突围前与爱妾虞姬悲歌诀别,虞姬自刎而死。项羽突围至乌江岸也自刎而死;二是曹操被蜀吴联军大败于赤壁;三是班超空老玉门关外。引出英雄美人的故事,寄寓了作者对时世的看法,项羽、曹操、班超这三个秦汉时期的英雄人物,他们的功业英名虽然万古不会磨灭,但他们的功业英名是以“生民涂炭”为代价的,这是一;二是作者没有褒扬三位英雄的业绩,只交待他们的失败与不得志,便说明历史上像这些英雄人物不过是过眼烟云而已。作者对英雄人物的成败得失而无所感慨,和他悯民生,体民苦的思想有关。当时的封建王朝内部,君昏臣庸,统治者之间你争我夺,为了争夺到权位及天下的目的,他们总是打着“吊民伐罪”,“以有道伐无道”等为民的旗号,以取得老百姓的支持,并借助老百姓的力量去实现他们的欲望,到头来遭受伤害的仍是老百姓,所以作者无不伤心地发出感叹“伤心秦汉,生民涂炭”,此句也意在表达英雄美人虽有壮烈哀艳的故事,但在历史的画卷中最值得同情的是苦难的百姓,最痛心的是天下的百姓,反映了作者最本质的情感。
而后首作品的结尾更是意义深刻且耐人回味,“读书人”可泛指当时有文化的人,也可特指作者本人,他含蓄地要表达这样的含义:其一,用文化人的口吻去感慨历史与现实,寄寓着丰富的感情,有对“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的叹惋,有对“兴,百姓苦;亡,百姓苦”的责难,有对“争强争弱,天丧天亡,都一枕梦黄梁”的感伤。其二,用文化人的思想眼光去理解看待历史与现实,能加深作品的思想深度,显得真实准确。最后的“叹”字含义丰富,一是叹国家遭难。二是叹百姓遭殃,三是叹读书人无可奈何。
这两首怀古元曲,无论是抨击社会现实,还是审视历史,都称得上是佳作。
历史上民族与民族之争,统治者之间互斗,“朝也干戈,暮也干戈”不知殃及多少无辜百姓,华夏民族的千年史告诉后人:战乱连年,血雨腥风,夜有悲声,毁的不仅仅是国家的文明,更是断送民族的崛起强盛。能“以人民的福祉为优先”(原国民党主席连战语),以国泰民安为己任的有识之士,其理想、胸襟必将得到海内外炎黄子孙的拥护、尊敬。
郭橐驼,不知始何名。病偻,隆然伏行,有类橐驼者,故乡人号之“驼”。驼闻之曰:“甚善。名我固当。”因舍其名,亦自谓“橐驼”云。
其乡曰丰乐乡,在长安西。驼业种树,凡长安豪富人为观游及卖果者,皆争迎取养。视驼所种树,或移徙,无不活;且硕茂,早实以蕃。他植者虽窥伺效慕,莫能如也。(豪富人 一作:豪家富人)
有问之,对曰:“橐驼非能使木寿且孳也,能顺木之天,以致其性焉尔。凡植木之性,其本欲舒,其培欲平,其土欲故,其筑欲密。既然已,勿动勿虑,去不复顾。其莳也若子,其置也若弃,则其天者全而其性得矣。故吾不害其长而已,非有能硕茂之也;不抑耗其实而已,非有能早而蕃之也。他植者则不然,根拳而土易,其培之也,若不过焉则不及。苟有能反是者,则又爱之太恩,忧之太勤。旦视而暮抚,已去而复顾。甚者,爪其肤以验其生枯,摇其本以观其疏密,而木之性日以离矣。虽曰爱之,其实害之;虽曰忧之,其实仇之;故不我若也。吾又何能为哉?”
问者曰:“以子之道,移之官理,可乎?”驼曰:“我知种树而已,理,非吾业也。然吾居乡,见长人者好烦其令,若甚怜焉,而卒以祸。旦暮吏来而呼曰:‘官命促尔耕,勖尔植,督尔获,早缫而绪,早织而缕,字而幼孩,遂而鸡豚。’鸣鼓而聚之,击木而召之。吾小人辍飧饔以劳吏者,且不得暇,又何以蕃吾生而安吾性耶?故病且怠。若是,则与吾业者其亦有类乎?”(理 一作:官理)
问者曰:“嘻,不亦善夫!吾问养树,得养人术。”传其事以为官戒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