鉴赏

这首诗以孔子的人生际遇为慨叹核心。全诗以设问开篇,真切描摹出诗人在孔子神像前躬身行礼、心潮起伏、口中喃喃自语的情态。诗人围绕“叹”“嗟”“伤”“怨”四字落笔,以慨叹的笔调寄寓赞颂之意,既为孔子终生怀才不遇的遭遇扼腕,也盛赞其“知其不可而为之”的超迈入世精神,读来发人深省。
全诗用典十分密集。首联“夫子何为者?栖栖一代中”化用《论语·宪问》的记载:微生亩问孔子,“丘何为是栖栖者欤?无乃为佞乎?”孔子答称自己并非逞口舌之利,只是痛心世人固执不通,才著述教化。这原本是孔子的愤懑之语,诗人化用此典抒怀,感慨孔子这样的圣人,终生奔走于诸侯之间劳碌不休,最终却未能实现理想,实在令人叹惋,同情之心溢于言表。而孔子一生奔波劳苦,全为天下苍生,虽屡遭误解仍初心不改,又令人肃然起敬。这一句高度概括了孔子的毕生功业与高洁品格,也道出了诗人对孔子的景仰与折服。
颔联承接上文,同样用典称颂孔子故居的地位。据孔安国《尚书序》记载,鲁恭王曾想拆毁孔子旧宅扩建宫室,登堂时却闻钟磬琴瑟之声,便不敢再拆。诗人借此典故,言即便尊贵如王侯,想要扩建宫苑也不敢擅动孔子故居,足见孔子的功业地位,连王侯都难以企及。诗人以故居因主人的德望得以保全,侧面凸显孔子受后世万民敬仰的地位——故居尚且如此,孔子本人的分量更不必说,委婉道出了自己的尊崇之意。同时,诗人将帝王的举动与孔子的功绩并提,也暗含自己愿效仿孔子,以天下生民的兴衰为己任的心志。
颈联借孔子自伤身世的典故,写其慨叹命途不济、生不逢时、政治抱负难施的境遇,真切还原了孔子当年孤寂悲凉的心境。《论语·子罕》载孔子有言:“凤鸟不至,河不出图,吾已矣夫!”相传凤凰现身、河图洛书出世是圣王临世的祥瑞,可孔子身处春秋乱世,战火不休,诸侯只在意疆土、霸权与军力,无人推行仁政。孔子因此自叹儒家之道无处施展,自己这些致力德政的人,正如被猎人捕获的麒麟,终将被穷兵黩武的时代吞噬。“嗟身否”是自伤身世,“伤麟怨”是痛惜王道难行,这两句既激起读者对孔子的深切同情,也表明诗人决意推行仁政,以告慰孔子泉下之志。
尾联所写既是孔子生前的旧梦,也是后世的现实,也可理解为诗人一直以来拜祭孔子的心愿终于达成。“两楹奠”出自《礼记·檀弓上》,原指祭祀仪制的隆重庄严,用在此处更凸显后世对孔子的无上尊崇;末句“与梦时同”,恰好对应孔子生前梦见自己死后灵柩停于两楹之间的梦境。孔子不求生前被世人认可,只愿身后儒学能发扬光大、王道能被君主推行,而今夙愿得偿,也算是对他辗转一生的慰藉。诗人抬眼望见孔子塑像端坐在殿堂两楹之间,受人祭拜,满怀慰藉地行礼致意,所有的叹惋、感伤与怨怼,都融入了对孔子的称颂之中。“与梦同”三字,既有对孔子理想终得实现的欣慰,也肯定了孔子“知其不可而为之”的入世精神,终被后世广泛认同。
诗作追述了孔子终生怀才不遇的坎坷经历,映照出其令人叹惋的命运。为实现“郁郁乎文哉”的理想治世,孔子一生奔波劳碌,到头来却无处容身,甚至被困陈蔡、险些丧命。可他始终未曾背弃自己的道德信念,纵然深知祥瑞难现、王道难行,深知自己终将如麒麟一般遭逢迫害,也要坚守高洁的操守,只为将来仁义之道能行于天下、能为百姓谋福祉,便万死不辞。诗人既对孔子的遭遇满怀同情,也对其品格极力称颂。结合史料来看,唐玄宗在位时十分推崇儒学,因此他对这位儒家创始人的情感真挚而深厚。正因为诗人将崇敬之心融入了对孔子的深切追念之中,这首诗才读来真切沉厚,令人信服。
从艺术形式来看,这首诗句句用典,有堆砌典故之嫌,且语言平实,遣词造句也没有太多新意,算不得顶尖的诗作。但它所体现的思想与胸襟,在历代帝王的作品中十分罕见,这一点值得肯定。此外,诗作选取的悼念视角十分精准,也是一大亮点。孔子一生经历复杂曲折,诗人只选取其奔波不遇的侧面,寥寥数语便概括了孔子的毕生遭际。开篇两句是叹惋,三四句是称颂,五六句再作叹惋,结尾两句再申称颂,全诗构思严谨、持论中正,比起一般的咏怀之作,境界更开阔,立意也更深远。收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