译文
她的蛾眉以南阳黛青描画,宛如晴日里的远山般秀媚。身上穿着单薄衣衫,从容承受着清晨的微凉。一夜春风悄然吹过,艳美的海棠花瓣纷纷凋零,她在小楼之上卷起竹帘,静静凝望这暮春景致。
如今却是艳阳高照,天地明丽得如同被水洗过一般。我骑着骏马,在和煦的暖风里来到城南郊野。重访往日畅游过的园林,最让人欣喜的是此刻无风无雨的晴好,枝头春鸟婉转啼鸣,恰似在向人诉说着一切平安。
注释
少年游:词牌名。陈本、吴钞本、宛钞本、王刻本、朱刻本、调名下注“黄钟”。罗笺、孙本从《白雪》、毛本、郑本题“荆州作”。
南都:指湖北荆州(今湖北江陵一带)。荆州在春秋时
周邦彦于宋哲宗元佑三年(1087年),教授庐州,时年三十二岁,翌年即流寓荆州十,至元佑八年春天,才离开荆州赴溧水任所。这阕《少年游》词是在元佑八年以前荆州所作,此时作者在三十二岁至三十八岁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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词的上片聚焦往昔春日的一段记忆碎片,词人捕捉雨后轻寒的清寂氛围,又以海棠花谢的零落景致为切入点,将对逝去年华的追念与惋惜之情融入细节描摹,字里行间满是对过往时光的留恋。下片则将目光拉回当下,落笔于眼前春暖花开的明媚盛景。通过今昔春光的鲜明对照,往昔的清寂与此刻的烂漫形成呼应,也让词人愈发懂得珍视眼前的大好春光。整首词以景衬情、层层递进,在对春日光景的今昔描摹中,藏着对少年情怀的无限眷恋,读来余韵绵长。
这首词以今昔对照的笔法铺陈情感,上片追忆往昔伤春怨别之绪,下片抒写当下重逢欢悦之情,笔调蕴藉又不失灵动,将细腻心绪藏于景致描摹之中。
寥寥数笔便勾勒出女主人公青春秀美的模样,她正是下片“旧赏园林”中与词人同游的女伴。“南都石黛扫晴山”一句化用徐陵《玉台新咏序》“南都石黛,最发双蛾”的典故,此处的南都应指荆州,更贴合词中语境。“扫”字意为描绘涂抹,古有魏武帝令宫人“扫青黛眉”的记载,《西京杂记》亦提及卓文君“眉如远山”引发时人效仿,周邦彦自身也在《一落索》中写过“眉兴春山秀”,皆以远山喻蛾眉。而此处换用“晴山”,更添几分眉目的明朗秀媚,让女主人公的容颜更显鲜活。“衣薄耐
周邦彦(1056年-1121年),中国北宋末期著名的词人,字美成,号清真居士,汉族,钱塘(今浙江杭州)人。历官太学正、庐州教授、知溧水县等。徽宗时为徽猷阁待制,提举大晟府。精通音律,曾创作不少新词调。作品多写闺情、羁旅,也有咏物之作。格律谨严。语言典丽精雅。长调尤善铺叙。为后来格律派词人所宗。旧时词论称他为“词家之冠”。有《清真集》传世。
绍兴八年十一月日,右通直郎枢密院编修官臣胡铨,谨斋沐裁书,昧死百拜,献于皇帝陛下。
臣谨按:王伦本一狎邪小人,市井无赖,顷缘宰相无识,遂举以使虏,专务诈诞,欺罔天听,骤得美官,天下之人切齿唾骂。今者无故诱致虏使,以“诏谕江南”为名,是欲臣妾我也,是欲刘豫我也!刘豫臣事丑虏,南面称王,自以为子孙帝王、万世不拔之业,一旦豺狼改虑,捽而缚之,父子为虏。商鉴不远,而伦又欲陛下效之。
夫天下者,祖宗之天下也;陛下所居之位,祖宗之位也。奈何以祖宗之天下为犬戎之天下,以祖宗之位为犬戎藩臣之位?陛下一屈膝,则祖宗庙社之灵尽污夷狄,祖宗数百年之赤子尽为左衽,朝廷宰执尽为陪臣,天下之士大夫皆当裂冠毁冕,变为胡服。异时豺狼无厌之求,安知不加我以无礼如刘豫也哉!夫三尺童子至无知也,指犬豕而使之拜,则怫然怒。今丑虏,则犬豕也。堂堂大国,相率而拜犬豕,曾童孺之所羞,而陛下忍为之邪?
伦之议乃曰:“我一屈膝,则梓宫可还,太后可复,渊圣可归,中原可得。”呜呼!自变故以来,主和议者,谁不以此说啖陛下哉?然而卒无一验,则虏之情伪已可知矣。而陛下尚不觉悟,竭民膏血而不恤,忘国大仇而不报,含垢忍耻,举天下而臣之甘心焉。就令虏决可和,尽如伦议,天下后世谓陛下何如主?况丑虏变诈百出,而伦又以奸邪济之,梓宫决不可还,太后决不可复,渊圣决不可归,中原决不可得。而此膝一屈,不可复伸;国势陵夷,不可复振,可为痛哭流涕长太息矣。
向者陛下间关海道,危如累卵,当时尚不肯北面臣敌,况今国势稍张,诸将尽锐,士卒思奋。只如顷者敌势陆梁,伪豫入寇,固尝败之于襄阳,败之于淮上,败之于涡口,败之于淮阴,较之前日蹈海之危,已万万矣!倘不得已而至于用兵,则我岂遽出虏人下哉?今无故而反臣之,欲屈万乘之尊,下穹庐之拜,三军之士不战而气已索。此鲁仲连所以义不帝秦,非惜夫帝秦之虚名,惜夫天下大势有所不可也!今内而百官,外而军民,万口一谈,皆欲食伦之肉。谤议汹汹,陛下不闻,正恐一旦变作,祸且不测。臣窃谓不斩王伦,国之存亡未可知也。
虽然,伦不足道也,秦桧以心腹大臣而亦为之。陛下有尧舜之资,桧不能致陛下如唐虞,而欲导陛下为石晋。近者礼部侍郎曾开等引古谊以折之,桧乃厉声责曰:“侍郎知故事,我独不知!”则桧之随非愎谏,已自可见。而乃建白,令台谏侍臣佥议可否,是盖畏天下议己,而令台谏侍臣共分谤耳。有识之士,皆以为朝廷无人。吁,可惜哉!孔子曰:“微管仲,吾其被发左衽矣。”夫管仲,霸者之佐耳,尚能变左衽之区,而为衣裳之会。秦桧,大国之相也,反驱衣冠之俗,归左衽之乡。则桧也,不唯陛下之罪人,实管仲之罪人矣。孙近附会桧议,遂得参知政事。天下望治有如饥渴,而近伴食中书,漫不敢可否事。桧曰“虏可和”,近亦曰“可和”;桧曰“天子当拜”,近亦曰“当拜”。臣尝至政事堂,三发问而近不答,但曰:“已令台谏侍从议矣”。呜呼!参赞大政,徒取容充位如此,有如虏骑长驱,尚能折冲御侮耶?臣窃谓:秦桧、孙近亦可斩也!
臣备员枢属,义不与桧等共戴天。区区之心,愿断三人头,竿之藁街。然后羁留虏使,责以无礼,徐兴问罪之师,则三军之士不战而气自倍。不然,臣有赴东海而死耳,宁能处小朝廷求活耶?小臣狂妄,冒渎天威,甘俟斧钺,不胜陨越之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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