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来世事如狂澜,谭文容易谭臂难。儒臣动云娴武略,一夫攘臂心先寒。
武定先生文进士,平章不喜谈戎事。立朝功业尽文章,诵读无惭酬所志。
一旦宣威拥节旄,到章贼炽民啼号。八坚禹甸无留土,三浙人心若沸潮。
先生单骑临危地,昼夜披坚躬执锐。车辙经过险路平,螳螂齑粉无完臂。
砥柱东南杖一身,金瓯不损天难坠。试问中原亿万家,阿谁不赖屏藩蔽?
我游吴越泛钱塘,纵观鱼丽瞻烽燧。所见纷纷异所闻,逢人屈指陈三异。
一异危疆反太平,眼观战斗心无惊。民心恃有一人在,由他风鹤生疑臂。
二异军兴不加派,鼓腹依然清世界。不似他邦物力穷,稻粱输尽余稊稗。
三异焦心人不老,更比当年颜色好。轻裘叔子不知寒,善饭廉颇终日饱。
问公何以得如斯?答云利害非吾知。委贽便将身许国,捐躯何待出臂章。
尝胆拟将仇作馔,茹荼自觉甘如饴。壮哉此语真难得,义声流自忠肝出。
天下安危系一人,公肥不虑封疆瘠。弹指仙霞入内庭,坚山荡尽无遗窟。
滇黔楚蜀尽来归,不问而知功第一。但祝分茅不离兹,凭公世守江南北。
千载重生郭令公,床头叠满儿孙笏。
乾隆三十五年十二月乙卯,仪征盐船火,坏船百有三十,焚及溺死者千有四百。是时盐纲皆直达,东自泰州,西极于汉阳,转运半天下焉,惟仪征绾其口。列樯蔽空,束江而立。望之隐若城廓。一夕并命,郁为枯腊,烈烈厄运,可不悲邪!
于时玄冥告成,万物休息。穷阴涸凝,寒威凛栗。黑眚拔来,阳光西匿。群饱方嬉,歌咢宴食。死气交缠,视面惟墨。夜漏始下,惊飙勃发。万窍怒号,地脉荡决。大声发于空廓,而水波山立。
于斯时也,有火作焉。摩木自生,星星如血,炎光一灼,百舫尽赤。青烟睒睒,熛若沃雪。蒸云气以为霞,炙阴崖而焦爇。始连楫以下碇,乃焚如以俱没。跳踯火中,明见毛发。痛謈田田,狂呼气竭。转侧张皇,生涂未绝。倏阳焰之腾高,鼓腥风而一吷。洎埃雾之重开,遂声销而形灭。齐千命于一瞬,指人世以长诀。发冤气之焄蒿,合游氛而障日。行当午而迷方,扬沙砾之嫖疾。衣缯败絮,墨查炭屑,浮江而下,至于海不绝。
亦有没者善游,操舟若神。死丧之威,从井有仁。旋入雷渊,并为波臣。又或择音无门,投身急濑,知蹈水之必濡,犹入险而思济。挟惊浪以雷奔,势若隮而终坠。逃灼烂之须臾,乃同归乎死地。积哀怨于灵台,乘精爽而为厉。出寒流以浃辰,目睊睊而犹视。知天属之来抚,慭流血以盈眦。诉强死之悲心,口不言而以意。若其焚剥支离,漫漶莫别。圜者如圈,破者如玦。积埃填窍,攦指失节。嗟狸首之残形,聚谁何而同穴!收然灰之一抔,辨焚余之白骨。呜呼,哀哉!
且夫众生乘化,是云天常。妻孥环之,气绝寝床。以死卫上,用登明堂。离而不惩,祀为国殇。兹也无名,又非其命,天乎何辜,罹此冤横!游魂不归,居人心绝。麦饭壶浆,临江呜咽。日堕天昏,凄凄鬼语。守哭迍邅,心期冥遇。惟血嗣之相依,尚腾哀而属路。或举族之沉波,终狐祥而无主。悲夫!丛冢有坎,泰厉有祀。强饮强食,冯其气类。尚群游之乐,而无为妖祟!人逢其凶也邪?天降其酷也邪?夫何为而至于此极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