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斗杓初转势,金刀剪彩功遍异。称庆高堂欢幼稚。看柳意,遍从东面春风至。
十四新蟾圆池未,楼前乍看红灯试。冰散绿池泉细细。鱼欲戏,园林已是花天气。
二月春耕昌杏密,百花栋第争先出。惟有海棠梨第一。深浅拂,天生红粉真无匹。
画栋归来巢未失,双双款语忆飞乙。留客醉花迎晓日。金盏溢,却忧风雨飘零疾。
三月清明天婉娩,晴川祓禊归来晚。况是踏青来处远。犹不倦,秋千别闭深庭院。
更值牡丹开欲遍,酴醾压架清香散。花底一尊谁解劝。增眷恋,东风回晚无情绊。
四月园林春去后,深深密幄阴初茂。折得花枝犹在手。香满袖,叶间梅子青如豆。
风雨时时添气候,成行新烦霜筠厚。题就送春诗几首。聊对酒,樱桃色照银盘溜。
五月榴花妖艳烘,绿杨带雨垂垂重。五色新丝缠角粽。金盘送,生绡画扇盘双凤。
正是浴兰时节动,昌蒲酒美清尊共。叶里黄鹂时一弄。犹䰒鬆,等闲惊破纱窗梦。
六月炎天时霎雨,行云涌出奇峰露。沼上嫩莲腰束素。风兼露,梁王宫阙无烦暑。
畏日亭亭残蕙炷,傍帘乱燕双飞去。碧碗敲冰倾玉处。朝与莫,故人风快凉轻度。
七月新秋风露早,渚莲池拆庭梧老。是处瓜华时节好。金尊倒,人间彩缕争祈巧。
万叶敲声凉乍到,百虫啼晚烟如扫。箭漏初长天杳杳。人语悄,那甚夜雨催清晓。
八月秋高风历乱,衰兰败芷红莲岸。皓月十分光正满。清光畔,年年常愿琼筵看。
社近愁看归去燕,江天空阔云容漫。宋玉当时情不浅。成幽怨,乡关万里危肠断。
九月霜秋秋已尽,烘林败叶红相映。惟有东篱黄菊盛。遗金粉,人家帘幕重阳近。
晓日阴阴晴未定,授衣时节轻寒嫩。新雁一声风又近。云欲凝,雁来应有吾乡信。
十月小春梅蕊绽,红炉画阁新装遍。鸳帐美人贪睡暖。梳洗懒,玉壶一夜轻澌满。
楼上四垂帘不卷,天寒山色遍宜远。风急雁行吹字断。红日晚,江天雪意云撩乱。
十一月新阳排寿宴,黄钟应管添宫线。猎猎寒威云不卷。风头转,时看雪霰吹人面。
南至迎长知漏箭。书云纪候冰生研。腊近探春春池远。闲庭院,梅花落尽千千片。
十二月严凝天地闭,莫嫌台榭无花卉。惟有酒能欺雪意。增豪气,直教耳热笙歌沸。
陇上雕鞍惟数骑,猎围半合新霜里。霜重鼓声寒不起。千人指,马前一雁寒空坠。
译文
正月里北斗星的斗柄刚刚转向,巧手裁剪彩帛,样式别致。阖家向长辈贺岁,孩童亦欢喜嬉闹。看柳色萌动,春风自东而来,吹遍四方。
正月十四的明月尚未圆满,楼前看人们正在正月十五元宵节前夜点灯。绿池中冰雪消融,清泉细流潺潺。池中鱼儿自在嬉戏,园林间已然是花木将开的春日景致。
二月春耕启始,菖蒲、杏花繁茂丛生,百花接连次第绽放,这其中要数海棠梨最为娇美出众。花色浓淡相宜,天生颜色艳丽,是其余繁花无法匹敌的。
燕子归来,旧日巢窝仍在,它们双双对对,呢喃私语。留客在花下畅饮,一同迎接朝阳。酒杯斟满美酒,心中却担忧风雨骤至,令繁花匆匆凋零。
三月
这十二组词作属于联章鼓子词,全篇依照时序铺展,依次描绘十二个月的气候特征与地方风俗。欧阳修以联章体逐月吟咏节令物候与民间风情,构思十分精妙。
第一首的上阕细致描绘正月初七人日的传统风俗。北斗斗柄环绕北极星不停运转,古人认为斗柄朝东,大地便迎来春日。正月里斗柄刚刚转向东方,寒冬就此褪去。恰逢人日佳节,家家户户的女子手持彩刀裁剪饰物,人人各展巧思,剪出各式人物造型,或是张贴在屏风之上,或是佩戴在发髻之间,场面热闹非凡。众人还相聚一堂,向家中长辈行礼道贺,祈愿长辈新年安康,又逗弄家中孩童,盼望晚辈茁壮成长。此时柳树枝条已然晕开一层鲜润绿意,在春风里轻轻摇曳。明媚春光铺洒开来
欧阳修(1007年8月6日 -1072年9月8日),字永叔,号醉翁,晚号六一居士,江南西路吉州庐陵永丰(今江西省吉安市永丰县)人,景德四年(1007年)出生于绵州(今四川省绵阳市),北宋政治家、文学家。欧阳修于宋仁宗天圣八年(1030年)以进士及第,历仕仁宗、英宗、神宗三朝,官至翰林学士、枢密副使、参知政事。死后累赠太师、楚国公,谥号“文忠”,故世称欧阳文忠公。欧阳修是在宋代文学史上最早开创一代文风的文坛领袖,与韩愈、柳宗元、苏轼、苏洵、苏辙、王安石、曾巩合称“唐宋八大家”,并与韩愈、柳宗元、苏轼被后人合称“千古文章四大家”。 他领导了北宋诗文革新运动,继承并发展了韩愈的古文理论。其散文创作的高度成就与其正确的古文理论相辅相成,从而开创了一代文风。欧阳修在变革文风的同时,也对诗风、词风进行了革新。在史学方面,也有较高成就,他曾主修《新唐书》,并独撰《新五代史》。有《欧阳文忠公集》传世。
非才之难,所以自用者实难。惜乎!贾生,王者之佐,而不能自用其才也。
夫君子之所取者远,则必有所待;所就者大,则必有所忍。古之贤人,皆负可致之才,而卒不能行其万一者,未必皆其时君之罪,或者其自取也。
愚观贾生之论,如其所言,虽三代何以远过?得君如汉文,犹且以不用死。然则是天下无尧、舜,终不可有所为耶?仲尼圣人,历试于天下,苟非大无道之国,皆欲勉强扶持,庶几一日得行其道。将之荆,先之以冉有,申之以子夏。君子之欲得其君,如此其勤也。孟子去齐,三宿而后出昼,犹曰:“王其庶几召我。”君子之不忍弃其君,如此其厚也。公孙丑问曰:“夫子何为不豫?”孟子曰:“方今天下,舍我其谁哉?而吾何为不豫?”君子之爱其身,如此其至也。夫如此而不用,然后知天下果不足与有为,而可以无憾矣。若贾生者,非汉文之不能用生,生之不能用汉文也。
夫绛侯亲握天子玺而授之文帝,灌婴连兵数十万,以决刘、吕之雌雄,又皆高帝之旧将,此其君臣相得之分,岂特父子骨肉手足哉?贾生,洛阳之少年。欲使其一朝之间,尽弃其旧而谋其新,亦已难矣。为贾生者,上得其君,下得其大臣,如绛、灌之属,优游浸渍而深交之,使天子不疑,大臣不忌,然后举天下而唯吾之所欲为,不过十年,可以得志。安有立谈之间,而遽为人“痛哭”哉!观其过湘,为赋以吊屈原,纡郁愤闷,趯然有远举之志。其后以自伤哭泣,至于夭绝。是亦不善处穷者也。夫谋之一不见用,则安知终不复用也?不知默默以待其变,而自残至此。呜呼!贾生志大而量小,才有余而识不足也。
古之人,有高世之才,必有遗俗之累。是故非聪明睿智不惑之主,则不能全其用。古今称苻坚得王猛于草茅之中,一朝尽斥去其旧臣,而与之谋。彼其匹夫略有天下之半,其以此哉!愚深悲生之志,故备论之。亦使人君得如贾生之臣,则知其有狷介之操,一不见用,则忧伤病沮,不能复振。而为贾生者,亦谨其所发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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