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出扶桑根,日上扶桑顶。海色秋茫茫,天光何万顷。
扶桑日东出,若木日西落。日出天始明,扶桑人不恶。
扶桑有国自鸿荒,有国有人天性良。亦复有君臣,栋宇垂衣裳。
自古国有主,不知何姓氏,闻自周中王,世嗣相传宗揖让。
至今惟一姓,不识有兴亡。君君臣臣,父父子子,至道之纲,何弛何张。
且吾闻之扶桑之国人,宁杀不受辱,岂不谓死亦何短,生亦何长。
身在义所耻,身死义不忘。皇元发仁被六合,海服远来贡,大泊凌广洋。
陈辞极恳款,器物尽精致,黄金铸甲白日光。大珠径寸夜发芒,利刀截铁断两旁。
水玉拾海底,湛澈团天浆。奇才妙识不及数,一一具献无诡藏。
上者国有使,下者通贩商。年年以为常,奈何汉中叶,独用桑弘羊。
内府无钱愧张武,大官小吏贪如狼。怀金辱明主,秽德腥外邦。
彼岂侮大国,顾敢为猖狂。夜半海水赤,南风无回樯。
十年不遣使东天,遂裂长鲸奋怒火炽扬。波涛汹生,海中不宁,上人何年来,瞳人正碧发未苍。
词句所发,如众妙香,自言读书在扶桑。慕法五天竺,十七来钱唐。
十八姑苏住,浩歌濯沧浪。问剑虎丘石,挂席枫桥霜。
古台吟凤去,新寺访龙翔。振衣香炉颠,洗钵三石梁。
天上归来虞阁老,留之廿日扫室置禅床。笑谓门生及儿子,海国有此圭与璋。
一一作歌送,彷佛扶桑之故乡。珊瑚树底龙所宫,照之五色云锦章。
龙儿护惜不得睡,中天夜掉紫玉幢,意用慰此遥相望。
往年上人去,我在霅上不得见,前年上人归,我方僦宅园中央。
日夕还往双桧下,列榻坐受南薰凉。写诗不记首,把酒无数觞。
苧袍浮霜踏月色,夜未及鼓犹携将。双桧先生不及仕,抱瓮灌园而已矣。
有家何曾隔海水,有路未即还乡里。园芎二亩差可拟,菜本作羹播其子。
日日月月逝莫止,朝朝暮暮聊尔耳。此非天运固知此,扶桑之国邈东溟。
子其怀归子所应,天之所在子无能。方今天子圣且明,子能有道玉帛徵。
林泉之家从所营,子子孙孙无尽灯。子国君臣家父兄,一日闻之千载名。
子毋扶桑归,听我歌此扶桑行。
欧阳修,字永叔,庐陵人。四岁而孤,母郑,守节自誓,亲诲之学,家贫,至以荻画地学书。幼敏悟过人,读书辄成诵。及冠,嶷然有声。宋兴且百年,而文章体裁,犹仍五季余习。锼刻骈偶,淟涊弗振,士因陋守旧,论卑气弱。苏舜元、舜钦、柳开、穆修辈,咸有意作而张之,而力不足。修游随,得唐韩愈遗稿于废书簏中,读而心慕焉。苦志探赜,至忘寝食,必欲并辔绝驰而追与之并。
举进士,试南宫第一,擢甲科,调西京推官。始从尹洙游,为古文,议论当世事,迭相师友,与梅尧臣游,为歌诗相倡和,遂以文章名冠天下。入朝,为馆阁校勘。
修始在滁州,号醉翁,晚更号六一居士。天资刚劲,见义勇为,虽机阱在前,触发之不顾。放逐流离,至于再三,志气自若也。方贬夷陵时,无以自遣,因取旧案反覆观之,见其枉直乖错不可胜数,于是仰天叹曰:“以荒远小邑,且如此,天下固可知。”自尔,遇事不敢忽也。学者求见,所与言,未尝及文章,惟谈吏事,谓文章止于润身,政事可以及物。凡历数郡,不见治迹,不求声誉,宽简而不扰,故所至民便之。或问:“为政宽简,而事不弛废,何也?”曰:“以纵为宽,以略为简,则政事弛废,而民受其弊。吾所谓宽者,不为苛急;简者,不为繁碎耳。修幼失父,母尝谓曰:“汝父为吏,常夜烛治官书,屡废而叹。吾问之,则曰:‘死狱也,我求其生,不得尔。’吾曰:‘生可求乎?’曰:‘求其生而不得,则死者与我皆无恨。夫常求其生,犹失之死,而世常求其死也。’其平居教他子弟,常用此语,吾耳熟焉。”修闻而服之终身。
为文天才自然,丰约中度。其言简而明,信而通,引物连类,折之于至理,以服人心。超然独骛,众莫能及,故天下翕然师尊之。奖引后进,如恐不及,赏识之下,率为闻人。曾巩、王安石、苏洵、洵子轼、辙,布衣屏处,未为人知,修即游其声誉,谓必显于世。笃于朋友,生则振掖之,死则调护其家。
好古嗜学,凡周、汉以降金石遗文、断编残简,一切掇拾,研稽异同,立说于左,的的可表证,谓之《集古录》。奉诏修《唐书》纪、志、表,自撰《五代史记》,法严词约,多取《春秋》遗旨。苏轼叙其文曰:“论大道似韩愈,论事似陆贽,记事似司马迁,诗赋似李白。”识者以为知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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