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中吕满庭芳】眉黛颦蹙娇容中酒,春山凝翠,新月含羞。绿窗睡起红绡皱,心事悠悠。傍妆台空劳玉手,对西山懒上珠楼。双蛾斗伤离病久,风雨替花愁。
【前腔】月奁匀面娇容济楚,粉腮浓淡,花脸消疏。一泓秋水欢相聚,难画难图。诉离情那堪并语,任伤心不敢长吁。关心处,青鸾对舞,肠断影儿孤。
【前腔】翠袖啼痕绿窗睡起,愁嫌梦短,恨怪春迟。燕莺声不管人憔悴,误了佳期。襟领前红香润湿,粉腮边斑点尘迷。关心泪,终宵暗滴,恐怕外人知。
【前腔】芳尘春迹刚刚半扎,盈盈罗袜,浅浅金沙。等闲立在西厢下,款款轻踏。弓鞋窄尖尖笋芽,凤头蹴步步莲花。些娘大,十分俊雅,不许外人夸。
【前腔】绣床凝思停针半晌,慵拈彩线,倦倚纱窗。吐绒几缕添愁况,犹带红香。刺不就双飞凤凰,绣不成并宿鸳鸯。空遥望,低头暗想,何处也画眉郎。
【前腔】云窗秋梦惊回梦残,唤觉酒醒,聒得心烦。叮咛响处流风散,明月衔山。是何处濯衣向晚,听谁家捣练催寒。长吁叹,愁并恨攒,夫婿几时还。
【前腔】金钱卜远不闻动止,怀君甚矣,游子何之。对神明暗祝心中事,切切思思。曾约定佳期在此,又过了风雨花时。无书至,惜花笺半纸,莫不爻变了那人儿。
【前腔】水盆沐发貂蝉鬓妥,温温沉水,漾漾清波。兰膏洗净新凉和,丰韵偏多。喜孜孜眉颦翠蛾,笑吟吟髻挽青螺。香风过,乌云一朵,镜儿里见嫦娥。
昔司马氏有廉臣焉,曰吴君隐之,出刺广州,过贪泉而饮之,赋诗曰:“古人云此水,一歃杯千金。试使夷、齐饮,终当不易心。”其后隐之,卒以廉终其身,而后世之称廉者,亦必曰“吴刺史”焉。有元宪副吴君为广西时,名其亭曰“饮泉”,慕刺史也,而宪副之廉,卒与刺史相先后。
至正十四年,宪副之孙以时,以故征士京兆杜君伯原所书“饮泉亭”三字,征予言。予旧见昔人论刺史饮泉事,或病其为矫心,甚不以为然。夫君子以身立教,有可以植正道,遏邪说,正人心,扬公论,皆当见而为之,又何可病而讥之哉?
人命之修短系乎天,不可以力争也,而行事之否臧由乎己,人心之贪与廉,自我作之,岂外物所能易哉?向使有泉焉,曰饮之者死,我乃奋其不畏之气,冒而饮之,死非我能夺也,而容有死之理而强饮焉,是矫也,是无益而沽名也,则君子病而不为之矣。大丈夫之心,仁以充之,礼以立之,驱之以刀剑而不为不义屈,临之以汤火而不为不义动,夫岂一勺之水所能幻移哉?
人之好利与好名,皆蛊于物者也,有一焉,则其守不固,而物得以移之矣。若刺史,吾知其决非矫以沽名者也,惟其知道,明而自信,笃也,故饮之以示人,使人知贪廉之由乎内,而不假乎外,使外好名而内贪浊者,不得以藉口而分其罪。夫是之谓植正道,遏邪说,正人心,扬公论,真足以启愚而立懦,其功不在伯夷、叔齐下矣。 番禺在岭峤外,去天子最远,故吏于其地者,得以逞其贪,贪相承习为故,民无所归咎,而以泉当之,怨而激者之云也。刺史此行,非惟峤外之民始获沾天子之惠,而泉亦得以雪其冤。夫民,天民也,泉,天物也,一刺史得其人,而民与物皆受其赐。呜呼,伟哉!以时尚气节,敢直言,见贪夫疾之如仇,故凡有禄位者,多不与相得。予甚敬其有祖风也,是为记。
余尝读白乐天《江州司马厅记》,言“自武德以来,庶官以便宜制事,皆非其初设官之制,自五大都督府,至于上中下那司马之职尽去,惟员与俸在。”余以隆庆二年秋,自吴兴改倅邢州,明年夏五月莅任,实司那之马政,今马政无所为也,独承奉太仆寺上下文移而已。所谓司马之职尽去,真如乐天所云者。
而乐天又言:江州左匡庐,右江、湖,土高气清,富有佳境,守土臣不可观游,惟司马得从容山水间,以足为乐。而邢,古河内,在太行山麓,《禹贡》衡津、大陆,并其境内。太史公称”邯郸亦漳、河间一都会”,“其谣俗犹有赵之风”,余夙欲览观其山川之美,而日闭门不出,则乐天所得以养志忘名者,余亦无以有之。然独爱乐天襟怀夷旷,能自适,现其所为诗,绝不类古迁谪者,有无聊不平之意。则所言江州之佳境,亦偶寓焉耳!虽徽江州,其有不自得者哉?
余自夏来,忽已秋中,颇能以书史自误。顾街内无精庐,治一土室,而户西向,寒风烈日,霖雨飞霜,无地可避。几榻亦不能具。月得俸黍米二石。余南人,不惯食黍米,然休休焉自谓识时知命,差不愧于乐天。因诵其语以为《厅记》。使乐天有知,亦以谓千载之下,乃有此同志者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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