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灯庆逢令序,喜银蟾映户。忆当日、良宴飞觞,那知钟漏朝暮。
任嬉戏、生香解肖,红芳自剪连枝树。醉相邀彤管,争春漫吟风絮。
几度随肩,斗草印雪,看双鬟似雾。奈驹隙、南浦扁舟,别怀长隔情素。
费清辞、燕鸿缥缈,诉离绪、吴蚕丝缕。愿它年,偕隐林泉,约盟鸥鹭。
双凫一去,独鹤悲鸣,叹远羁客旅。怅此后、凤箫声咽,惨惨凄凄,锁恨含忧,半庭花雨。
行旌漫引,孤蓬低荫,江波平涌归期滞,望乡园、未许崇朝渡。
垂阳两岸,空怜在昔风流,竟成败叶零土。
仙源聚首,冷月秋圆,惹泪凝袖苧。鼓晚欋、匆匆分袂,便溯潇湘,故里重回,彩衣随舞。
轻尘易散,萱摧兰悴,常华今又伤重折,恁哀思、休使萦弦柱。
凭教深付金樽,少乐多愁,素娥会否。
凡民有血气之性,则翘然而思有以上人。恶卑而就高,恶贫而觊富,恶寂寂而思赫赫之名。此世人之恒情。而凡民之中有君子人者,率常终身幽默,黯然退藏。彼岂与人异性?诚见乎其大,而知众人所争者之不足深较也。
盖《论语》载,齐景公有马千驷,曾不得与首阳饿莩挈论短长矣。余尝即其说推之,自秦汉以来,迄于达官贵人,何可胜数?当其高据势要,雍容进止,自以为材智加人万万。及夫身没观之,彼与当日之厮役贱卒、污行贾竖营营而生,草草而死者,无以异也。而其间又功业文学猎取浮名者,自以为材智加人万万。及夫身没观之,彼与当日之厮役贱卒,污行贾竖,营营而生,草草而死者,亦无以甚异也。然则高位而获浮名者,自谓辞晦而居显,泰然自处于高明。曾不知其与眼前之厮役贱卒,污行贾竖之营营者行将同归于澌尽,而毫毛无以少异。岂不哀哉!
吾友刘君孟容,湛默而严恭,好道而寡欲,自其壮岁则已泊然而外富贵矣。 既而察物观变,又能外乎名誉,于是名其所居曰养晦堂,而以书抵国藩为之记。
昔周之末世,庄生闵天下之士湛于势利,汩于毁誉,故为戒人以暗默自藏,如所称董梧、宜僚、壶子之伦,三致意焉。而扬雄亦称:“炎炎者灭,隆隆者绝。高明之家,鬼瞰其室。”君子之道,自得于中,而外无所求。饥冻不足于事畜而无怨;举世不见知而无闷。自以为晦,天下之至光明也。若夫奔命于烜赫之途,一旦事尽意索,求如寻常穷约之人而不可得,乌睹可谓焜耀者哉?予为备陈所以,盖坚孟容之志;后之君子,亦观省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