硾光闇脱由拳纸,小字凋残丁臣尾。尖豪破墨不破水,元是孤臣泪铅泚。
昔为王者九畹香,今叶僧残一锥矣。图中两花间九叶,左延长短参差七。
六陵云黯一星移,白雁声催北风急。右延二叶短复短,心在零丁海洋畔。
可知正统远仍存,块肉犹延丙丁算。国香零落天之涯,国殇毅魄怀王知。
南翁傥有南公语,本穴嗟当木坏时。呕血总为天水碧,啼魂常抱冻青枝。
当门翻恨无摧折,祭鬼何妨入炼持。遗事郑陈韩各写,精爽何分在朝墅。
刳心史已瘗承天,代舞灵应依亳社。沧桑几度红羊换,长卷珍留清閟玩。
题诗原是太平年,黄閤紫枢眉寿愿。十年我辈草间存,一老不遗箕尾远。
酒阑坐客重披看,若有人兮泪如霰。呜呼舜禹之事盗蹠章,昔为狄灭今梁亡。
西州华屋渺龙荒,马策余泪秋淋浪。我无桥亭之砚端筴知阴阳,亦无西台竹如意。
朱鸟有噣空彷徨,《春秋》不作《骚》不光。萧艾变化兰无芳,提笔掷笔歌慨慷。
人间谁要埋忧地,一往牢愁天上寄。
沈曾植(1850--1922),浙江嘉兴人。字子培,号巽斋,别号乙盫,晚号寐叟,晚称巽斋老人、东轩居士,又自号逊斋居士、癯禅、寐翁、姚埭老民、乙龛、余斋、轩、持卿、乙、李乡农、城西睡庵老人、乙僧、乙穸、睡翁、东轩支离叟等。他博古通今,学贯中西,以“硕学通儒”蜚振中外,誉称“中国大儒”。
读书以过目成诵为能,最是不济事。
眼中了了,心下匆匆,方寸无多,往来应接不暇,如看场中美色,一眼即过,与我何与也?千古过目成诵,孰有如孔子者乎?读《易》至韦编三绝,不知翻阅过几千百遍来,微言精义,愈探愈出,愈研愈入,愈往而不知其所穷。虽生知安行之圣,不废困勉下学之功也。东坡读书不用两遍,然其在翰林读《阿房宫赋》至四鼓,老吏苦之,坡洒然不倦。岂以一过即记,遂了其事乎!惟虞世南、张睢阳、张方平,平生书不再读,迄无佳文。
且过辄成诵,又有无所不诵之陋。即如《史记》百三十篇中,以《项羽本纪》为最,而《项羽本纪》中,又以巨鹿之战、鸿门之宴、垓下之会为最。反覆诵观,可欣可泣,在此数段耳。若一部《史记》,篇篇都读,字字都记,岂非没分晓的钝汉!更有小说家言,各种传奇恶曲,及打油诗词,亦复寓目不忘,如破烂厨柜,臭油坏酱悉贮其中,其龌龊亦耐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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