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双调夜行船】减尽容光知为昏,可怜少个人知。清夜鸳衾,黄昏罗袖,湮透几多珠泪。
【新水令】记时信口说别离,临行话儿牢记。他道一句句不挪移,曾有半字儿真实,把些神前咒做了才儿戏。
【落梅风】松金钏,减玉肌,刚去了两朝三日。到如今恰才心上悔。悔时节又难寻觅。
【风入松】含情只是苦攒眉,羞对外人提。提来反惹旁人议。柔肠万转千回。自古书生无信,书生口是心非。
【拨不断】锦鳞稀,塞鸿迟,花笺昏与情传递?彩毫还将恨纂集,回文自把愁[纟并]砌,空望断碧云天际。
【离亭宴带歇拍煞】薄情尽改初交意,痴心好看傍州例,所事儿慵拈怕理。凤分飞羞把紫钗看,鸾吊影怕将青镜照,燕无情枉用红丝系。参不透懵懂禅,猜不破风流谜,料不定浮踪浪迹。追随着飞絮漫颠狂,迷恋着野花多艳色,[口店]题着苦李无滋味。数番将蓍草占,几遍把灵龟筮。都道是,先忧后喜。相思债索勾消,则俺这凄凉事怕题起。
博鸡者,袁人,素无赖,不事产业,日抱鸡呼少年博市中。任气好斗,诸为里侠者皆下之。
元至正间,袁有守多惠政,民甚爱之。部使者臧新贵,将按郡至袁。守自负年德易之,闻其至,笑曰:“臧氏之子也。”或以告臧,臧怒,欲中守法。会袁有豪民尝受守杖,知使者意嗛守,即诬守纳己赇。使者遂逮守,胁服,夺其官。袁人大愤,然未有以报也。
一日,博鸡者遨于市。众知有为,因让之曰:“若素名勇,徒能藉贫孱者耳,彼豪民恃其资,诬去贤使君,袁人失父母;若诚丈夫,不能为使君一奋臂耶?”博鸡者曰:“诺。”即入闾左,呼子弟素健者,得数十人,遮豪民于道。豪民方华衣乘马,从群奴而驰,博鸡者直前捽下,提殴之。奴惊,各亡去。乃褫豪民衣自衣,复自策其马,麾众拥豪民马前,反接,徇诸市。使自呼曰:“为民诬太守者视此!”一步一呼,不呼则杖,其背尽创。豪民子闻难,鸠宗族童奴百许人,欲要篡以归。博鸡者逆谓曰:“若欲死而父,即前斗。否则阖门善俟。吾行市毕,即归若父,无恙也。”豪民子惧遂杖杀其父,不敢动,稍敛众以去。袁人相聚从观,欢动一城。郡录事骇之,驰白府。府佐快其所为,阴纵之不问。日暮,至豪民第门,捽使跪,数之曰:“若为民不自谨,冒使君,杖汝,法也;敢用是为怨望,又投间蔑污使君,使罢。汝罪宜死,今姑贷汝。后不善自改,且复妄言,我当焚汝庐、戕汝家矣!”豪民气尽,以额叩地,谢不敢。乃释之。
博鸡者因告众曰:“是足以报使君未耶?”众曰:“若所为诚快,然使君冤未白,犹无益也。”博鸡者曰:“然。”即连楮为巨幅,广二丈,大书一“屈”字,以两竿夹揭之,走诉行御史台。台臣弗为理。乃与其徒日张“屈”字游金陵市中。台臣惭,追受其牒,为复守官而黜臧使者。
方是时,博鸡者以义闻东南。
高子曰:余在史馆,闻翰林天台陶先生言博鸡者之事。观袁守虽得民,然自喜轻上,其祸非外至也。臧使者枉用三尺,以仇一言之憾,固贼戾之士哉!第为上者不能察,使匹夫攘袂群起,以伸其愤,识者固知元政紊弛,而变兴自下之渐矣。

下载PDF
查看PDF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