料理春事复三三,急趁春游偕五六。迟春无计溯流从,春流汩将逝者趣。
极目青山四望浮,遮莫其中春意蔟。以意为游何如身,提携诸伴于焉逐。
陇途迂折微雨沾,行履欹危迟且局。迤逦平原荒草铺,青茵纵步驱前麓。
醉竹频从衣裾牵,落花谁怜屐齿蹴。盘涡转侧见山僧,指点松岩来相告。
佛台隐跃巨灵开,兰若依稀山鬼筑。日气遥临窈洞分,林烟深锁环径属。
山灵知我幽兴多,叠嶂笼阴方昼覆。朝雨留丝曳苔痕,晚泉落响鸣虚谷。
仰俯随缘恣欲之,攀梯足倦志为勖。穷山之致必穷巅,探山之藏必探腹。
远岫飞云忽荡胸,群峰竞秀齐攒目。凭心俄作岱昆思,此地未许便相局。
反顾犹然如是观,此地有何不可宿。孤怀迥出已摩霄,五岳丘陵俱伯叔。
眼前位置须阔空,高卑自我非山束。振衣岂必千仞岗,市纷远处姑免俗。
瑶台偃蹇不亲人,争似故山结缘夙。孙楚枕次随地宜,苏门啸音千载续。
兰亭褉事今重修,舞雩归咏时方促。迟暮顿因短景催,浮生半日亦已倏。
延伫皋丘哀众芳,不堪零落及兹速。搴揽何辞夕朝疲,珍重回车载纷馥。
棠舟兰枻恰与迎,晚棹返映春江绿。简点销愁旧酒杯,暂借风光痛饮赎。
中流起舞浑难禁,醉客满船助歌数。兴言兹会良亦艰,灯前摇笔细追录。
郭之奇(1607年-1662年),字仲常,号菽子,又号正夫、玉溪。广东揭阳县榕城东门(今广东揭阳市榕城区)人。为南明大臣,历任南明文渊阁大学士加太子太保(相当宰相)兼吏部尚书、兵部尚书,率军转战闽粤滇黔抗清,于顺治十八年(1661年)在广西桂林为清将韦永福所俘,翌年殉国。清乾隆四十一年(1776年)追谥忠节。
予家梅子真高士里,固山阴道上也。方干一岛,贺监半曲,惟予所恣取。顾独予家旁小山,若有夙缘者,其名曰“寓”。往予童稚时,季超、止祥两兄以斗粟易之。剔石栽松,躬荷畚锸,手中为之胼胝。予时亦同拏小艇,或捧士作婴儿戏。迨后余二十年,松渐高,石亦渐古,季超兄辄弃去,事宗乘;止祥兄且构柯园为菟裘矣。舍山之阳建麦浪大师塔,余则委置于丛篁灌莽中。予自引疾南归,偶一过之,于二十年前情事,若有感触焉者。于是卜筑之兴,遂勃不可遏,此开园之始末也。
卜筑之初,仅欲三五楹而止。客有指点之者,某可亭,某可榭,予听之漠然,以为意不及此。及于徘徊数回,不觉问客之言,耿耿胸次。某亭、某榭,果有不可无者。前役未罢,辄于胸怀所及,不觉领异拔新,迫之而出。每至路穷径险,则极虑穷思,形诸梦寐,便有别辟之境地,若为天开。以故兴愈鼓,趣亦愈浓。朝而出,暮而归,偶有家冗,皆于烛下了之。枕上望晨光乍吐,即呼奚奴驾舟,三里之遥,恨不促之于跬步。祁寒盛暑,体粟汗浃,不以为苦。虽遇大风雨,舟未尝一日不出。摸索床头金尽,略有懊丧意。及于抵山盘旋,则购石庀材,犹怪其少。以故两年以来,橐中如洗。予亦病而愈,愈而复病,此开园之痴癖也。
园尽有山之三面,其下平田十余亩,水石半之,室庐与花木半之。为堂者二,为亭者三,为廊者四,为台与阁者二,为堤者三。其他轩与斋类,而幽敞各极其致。居与庵类,而纡广不一其形。室与山房类,而高下分标共胜。与夫为桥、为榭、为径、为峰,参差点缀,委折波澜。大抵虚者实之,实者虚之,聚者散之,散者聚之,险者夷之,夷者险之。如良医之治病,攻补互投;如良将之治兵,奇正并用;如名手作画,不使一笔不灵;如名流作文,不使一语不韵。此开园之营构也。
园开于乙亥之仲冬,至丙子孟春,草堂告成,斋与轩亦已就绪。迨于中夏,经营复始。榭先之,阁继之,迄山房而役以竣,自此则山之顶趾镂刻殆遍,惟是泊舟登岸,一径未通,意犹不慊也。于是疏凿之工复始。于十一月自冬历丁丑之春,凡一百余日,曲池穿牗,飞沼拂几,绿映朱栏,丹流翠壑,乃可以称园矣。而予农圃之兴尚殷,于是终之以丰庄与豳圃,盖已在孟夏之十有三日矣。若八求楼、溪山草阁、抱瓮小憩,则以其暇偶一为之,不可以时日计。此开园之岁月也。
至于园以外山川之丽,古称万壑千岩,园以内花木之繁,不止七松五柳。四时之景,都堪泛月迎风;三径之中,自可呼云醉雪。此在韵人纵目,云客宅心,予亦不暇缕述之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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