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儿七尺期自爱,要令姓字千秋在。不然草木与同腐,富贵纷华何足数。
吾家骠骑从文皇,赏延带砺山河长。谁知后世贱介胄,虫沙猿鹤无低昂。
吾生久拼弃五斗,无奈嗷嗷啼八口。身沾寸禄为人役,手持破斧门挂席。
逐队随行公府间,缁尘赤汗难为颜。借人瘦马风吹倒,传家旧芾屋漏殷。
首如飞蓬色如土,傍人犹妒蛾眉妩。以兹贝锦耀空幻,屏居寂寂南山涧。
阴符在匣羞与传,父书剩有毛苌编。皎月流辉照白雪,飞泉疏越鸣朱弦。
虽然踉蹡人间弃,但言风雅心如醉。乍来破产聊自放,青山啸傲常无恙。
江东复生顾虎头,自云痴绝无所求。徙倚沧浪赓孺子,拍浮绿酒歌张侯。
贫交廿载真尔汝,何事长歌太称许。谓我斯名堪不朽,敝帚千金良可丑。
吁嗟发短心则长,敦诗说礼聊自藏。攀援今人身徒瘁,尚论古人口亦香。
君不见扬家子云老执戟,至今玄草光生白。又不见湘累沉浮在鱼腹,世间离骚比珠玉。
毋论鹖士与波臣,日月文章万古新。即今青鬓不弩力,辗转白发来侵人。
太湖,东南巨浸也,广五百里,群峰出于波涛之间以百数。而重涯别坞,幽谷曲隈,无非仙灵之所栖息。天下之山,得水而悦,水或束隘迫狭,不足以尽山之奇;天下之水,得山而止,山或孤孑卑稚,不足以极水之趣。太湖漭淼澒洞,沉浸诸山,山多而湖之水足以贮之。意惟海外绝岛胜是,中州无有也。故凡奔涌屏列于湖之滨者,皆挟湖以为胜。
自锡山过五里湖,得宝界山,在洞庭之北,夫椒、湫山之间,仲山王先生居之。先生蚤岁弃官,而其子鉴始登第,亦告归,家庭间日以诗画自娱。因长洲陆君,来请予为山居之记。
余未至宝界也,尝读书万峰山,尽得湖滨诸山之景。虽面势不同,无不挟湖以为胜,而马迹长兴,往往在残霞落照之间,则所谓宝界者,庶几望见之。昔王右丞辋川别墅,其诗画之妙,至今可以想见其处。仲山之居,岂减华子冈、欹湖诸奇胜?而千里湖山,岂蓝田之所有哉?摩诘清思逸韵,出尘壒之外。而天宝之末,顾不能自引决,以濡羯胡之腥膻。以此知士大夫出处有道,一失足遂不可浣,如摩诘,令人千载有遗恨也。今仲山父子嘉遁于明时,何可及哉!何可及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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