译文
阴山之人,我曾听他们说过多次:西方热海的水,仿佛正在沸腾。
海上的各类飞鸟,都不敢展翅翱翔;水里的鲤鱼,反倒硕大肥美。
岸边的青草,常年青翠不见枯败;空中的雪花,还在远处便已融化消散。
沙石灼热如燃,连天边的层云都似被灼烧;浪涛沸腾翻滚,仿佛在烹煮亘古的明月。
地下的烈火,在暗处熊熊燃烧,为何偏偏只烘烤西方这一角?
热气浪涛弥漫西方的月窟与太白星,将那辽阔的边塞之地尽数笼罩。
在那山城城郭之上,我设酒为君送别,热海的岸边,夕阳正准备西沉。
君身处柏台,威严如同寒霜,连热海的炎热气浪,也因此顿时觉得淡薄了
岑参的边塞诗向来以西北荒漠的奇景与豪迈笔调见长,《热海行送崔侍御还京》更是其中翘楚。它突破了传统边塞诗聚焦边地苦寒、士卒劳苦的格局,将热海的壮丽奇景与送别之情相融,全无矫揉伤感,只剩澎湃热情,在边塞送别诗中独树一帜。
全诗十六句,以夸张手法写尽热海之奇。开篇“侧闻阴山胡儿语”起笔平实,既点明热海景象非亲见,又为后续铺垫;紧接“西头热海水如煮”,以滚烫开水作喻,虽夸张却直观勾勒出热海的灼人特质。而后笔锋一转,“海上众鸟不敢飞”已显热意,“中有鲤鱼长且肥”更添诧异——滚烫海水中竟有肥鱼存活,愈显热海之奇。
此般“侧闻”之后,诗人自然过渡到“亲眼所见”,聚焦
六月二十六日,愈白。李生足下:生之书辞甚高,而其问何下而恭也。能如是,谁不欲告生以其道?道德之归也有日矣,况其外之文乎?抑愈所谓望孔子之门墙而不入于其宫者,焉足以知是且非邪?虽然,不可不为生言之。
生所谓“立言”者,是也;生所为者与所期者,甚似而几矣。抑不知生之志:蕲胜于人而取于人邪?将蕲至于古之立言者邪?蕲胜于人而取于人,则固胜于人而可取于人矣!将蕲至于古之立言者,则无望其速成,无诱于势利,养其根而俟其实,加其膏而希其光。根之茂者其实遂,膏之沃者其光晔。仁义之人,其言蔼如也。
抑又有难者。愈之所为,不自知其至犹未也;虽然,学之二十余年矣。始者,非三代两汉之书不敢观,非圣人之志不敢存。处若忘,行若遗,俨乎其若思,茫乎其若迷。当其取于心而注于手也,惟陈言之务去,戛戛乎其难哉!其观于人,不知其非笑之为非笑也。如是者亦有年,犹不改。然后识古书之正伪,与虽正而不至焉者,昭昭然白黑分矣,而务去之,乃徐有得也。当其取于心而注于手也,汩汩然来矣。其观于人也,笑之则以为喜,誉之则以为忧,以其犹有人之说者存也。如是者亦有年,然后浩乎其沛然矣。吾又惧其杂也,迎而距之,平心而察之,其皆醇也,然后肆焉。虽然,不可以不养也,行之乎仁义之途,游之乎诗书之源,无迷其途,无绝其源,终吾身而已矣。气,水也;言,浮物也。水大而物之浮者大小毕浮。气之与言犹是也,气盛则言之短长与声之高下者皆宜。
虽如是,其敢自谓几于成乎?虽几于成,其用于人也奚取焉?虽然,待用于人者,其肖于器邪?用与舍属诸人。君子则不然。处心有道,行己有方,用则施诸人,舍则传诸其徒,垂诸文而为后世法。如是者,其亦足乐乎?其无足乐也?
有志乎古者希矣,志乎古必遗乎今。吾诚乐而悲之。亟称其人,所以劝之,非敢褒其可褒而贬其可贬也。问于愈者多矣,念生之言不志乎利,聊相为言之。愈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