尊生道不足,卫生亦无由。微痾忽相侵,坐为肢体忧。
凝冰集寒气,挟纩思重裘。虐𦦨继踵然,絺绤不愿留。
阴阳各用事,对处天一陬。如何两相值,追逐同仇雠。
弱质受摧沮,有似中暍牛。有耳不解聪,有目等无眸。
舌不辩辛甘,鼻不别薰莸。耳目口鼻官,焦然共怀愁。
谓此果谁致,试与天君筹。吾观今之人,纷纭剧蚍蜉。
日趍红尘市,夜醉笙歌楼。缘情丧恒性,纵欲戕天猷。
告之养寿命,大怒不颔头。云胡反无疾,健捷如猱猴。
方子颇好道,少以礼自脩。观其居家庭,未尝暂嬉游。
旦食不暇饱,夕梦孔与周。生疾岂有端,天君亦知否。
天君闻之笑,汝言理诚优。子病殆天意,皆非汝愆尤。
惟天生俊哲,盖为万世谋。大欲扶三纲,次欲叙九畴。
安能闭关卧,缩首鸣啾啾。孔孟处衰世,奔走摧轮辀。
宁不怀宴安,此道难中休。天令所赋授,与古岂不侔。
恐其不自强,降疾警惰媮。方子暂遘疾,身疲面无膏。
忍见万赤子,病者半九州。子能忧斯民,厥疾当自瘳。
苟徒念一身,寿考吾所羞。耳受口以告,目鼻涕泗流。
方子豁尔窹,百体顿和柔。再拜纪嘉言,可以垂千秋。
庐山之面,在南康。数十里皆壁。水从壁罅出,万仞直落,势不得不森竖跃舞,故飞瀑多而开先为绝胜。登望楼,见飞瀑这半,不甚畅。沿崖而折,得青玉峡。峡苍碧立,汇为潭。巨石当其下,横偃侧布,瀑水掠潭行,与石遇,啮而斗,不胜,久乃敛狂斜趋,侵其趾而去。游人坐石上,潭色浸肤,扑面皆冷翠。
良久月上,枕涧声而卧。一客以文相质,余曰:“试扣诸泉。”又问,余曰:“试扣诸涧。”客以为戏。余告之曰:“夫文以蓄入,以气出者也。今夫泉,渊然黛,泓然静者,其蓄也。及其触石而行,则虹飞龙矫,曳而为练,汇而为轮;络而为绅,激而为霆;故夫水之变,至于幻怪翕忽,无所不有者,气为之也。今吾与子历含,涉三峡,濯涧听泉,得其浩瀚古雅者,则为六经;郁激曼衍者,则骚赋;幽奇怪伟,变幻诘曲者,则为子史百家。凡水之一貌一情,吾直以文遇之。故悲笑歌鸣,卒然与水俱发,而不能自止。”客起而谢。
次日晨起,复至峡观香炉紫烟心动。僧曰:“至黄崖之文殊塔,瀑势乃极。”杖而往,磴狭且多折,芒草割人。而少进,石愈嵌,白日蒸厓,如行热冶中。向闻诸客皆有嗟叹声。既至半,力皆备,游者昏昏愁堕。一客眩,思返。余曰:“恋躯惜命,何用游山?且而与其死于床笫,熟若死于一片冷石也?”客大笑,勇百倍。顷之,跻其颠,入黄崖寺。少定,折而至前岭,席文殊塔,观瀑。瀑注青壁下,雷奔海立,孤搴万仞,峡风逆之,帘卷而上,忽焉横曳,东披西带。
诸客请貌其似,或曰:“此鲛人输绡圆也。”余:“得其色。然死水也。”客曰:“青莲诗比苏公白水佛迹孰胜?”余曰:“太白得其势,其貌肤;子瞻得其怒,其貌骨,然皆未及其趣也。今与客从开先来,欹削十余里,上烁下蒸,病势已作,一旦见瀑,形开神彻,目增而明,天增而朗,浊虑之纵横,凡吾与子数年陶汰而不肯净者,一旦皆逃匿去,是岂文字所得诠也?”山僧曰。“崖径多虎,宜早发。”乃下,夜宿归宗寺。次日,过白鹿洞,观五老峰,愈吴障山而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