阱虎不肉气疲馁,缚马刍槽负鞯辔。丈夫生命禀素贱,何益千秋姓名贵?
二何山人左司后,得气于古殊近才。骨相拄石海门立,神光洞月天胁开。
医经枢素诗甫白,纬以方寸纤钜该。黄金如砾满天地,连云但筑歌舞台。
十年贞守美人老,颜色在镜生惨哀。飘然引去谢尘市,绮角精灵通尺咫。
且安榛棘巢鸾鹤,未厌牢栏溷羊豕。峰峦拥髻皆面楼,门前江水日夕流。
荒萝羃径遁山鬼,怪树偃壁交文虬。种花莳药有经济,拥书席画无王侯。
往来自听友朋乐,饥寒且诿妻孥愁。太阴饵髓饱真液,鹿卢百鍊非良钩。
昔年风雨萧萧寺,匝地桐阴礴秋翠。高樽华烛坐瞬刻,七载离心俱梦寐。
晚钟一声南雁落,把臂重逢此高阁。仙仙道气挹逾古,绝俗锋棱自寒崿。
依蒲借钵论身世,汎浪萍根各无著。瘴木露草瀰淫淫,寸土与洁天之心。
君毋改志出山浊,我将归遁烟海深。蛟龙回护安期宅,门外𧹬苔积如铁。
何当与子结邻居,手斧桃花煮白石。
姚燮(1805—1864)晚清文学家、画家。字梅伯,号复庄,又号大梅山民、上湖生、某伯、大某山民、复翁、复道人、野桥、东海生等,浙江镇海(今宁波北仑)人。道光举人,以著作教授终身。治学广涉经史、地理、释道、戏曲、小说。工诗画,尤善人物、梅花。著有《今乐考证》、《大梅山馆集》、《疏影楼词》。
余年来观瀑屡矣,至峡江寺而意难决舍,则飞泉一亭为之也。
凡人之情,其目悦,其体不适,势不能久留。天台之瀑,离寺百步,雁宕瀑旁无寺。他若匡庐,若罗浮,若青田之石门,瀑未尝不奇,而游者皆暴日中,踞危崖,不得从容以观,如倾盖交,虽欢易别。
惟粤东峡山,高不过里许,而磴级纡曲,古松张覆,骄阳不炙。过石桥,有三奇树鼎足立,忽至半空,凝结为一。凡树皆根合而枝分,此独根分而枝合,奇已。
登山大半,飞瀑雷震,从空而下。瀑旁有室,即飞泉亭也。纵横丈馀,八窗明净,闭窗瀑闻,开窗瀑至。人可坐可卧,可箕踞,可偃仰,可放笔研,可瀹茗置饮,以人之逸,待水之劳,取九天银河,置几席间作玩。当时建此亭者,其仙乎!
僧澄波善弈,余命霞裳与之对枰。于是水声、棋声、松声、鸟声,参错并奏。顷之,又有曳杖声从云中来者,则老僧怀远抱诗集尺许,来索余序。于是吟咏之声又复大作。天籁人籁,合同而化。不图观瀑之娱,一至于斯,亭之功大矣!
坐久,日落,不得已下山,宿带玉堂。正对南山,云树蓊郁,中隔长江,风帆往来,妙无一人肯泊岸来此寺者。僧告余曰:“峡江寺俗名飞来寺。”余笑曰:“寺何能飞?惟他日余之魂梦或飞来耳!”僧曰:“无征不信。公爱之,何不记之!”余曰:“诺。”已遂述数行,一以自存,一以与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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