译文
刘禹锡谨启:零陵太守用信函装着您的来信送到我这里,信纸三幅,短章文字仅千字,言辞恳切勤勉,殷切勉励的心意十分详尽。我此前积压的相思愁苦,像胶一样凝结、像赘疣一样聚集,到如今才彻底消散;这份读信的感受,与当面和您交谈相比,差不了多少。信中还附了两篇新写的文章,您还开玩笑对我说:“要请你做杆大秤,来称量这文章的分量从钧、石到铢、黍这样细微的差别都要辨明。”我吟诵并细细解读这两篇文章,只见文辞十分简练,而意味却深厚悠长。文气如同树干,文辞如同枝叶;意境超越古今,气势如击鼓前行般凌空奔放。文气与文辞的融合,不依赖刻意的雕琢;品味其中意趣,不局限于文字表面。文章风格既端庄刚正又
这封书信满含挚友间的真挚情谊,开篇写友人书信寄来,消解了长久的相思之苦,近于当面畅谈。继而回应友人以 “巨衡” 评新文的戏言,赞友人新作辞约意深,以 “气为干,文为支” 喻其风骨与文采相融,兼具跨古今的气度与清润的韵味,评得恳切又贴切。末句提及自身索居三年文辞荒疏,笔调自然。通篇无刻意雕琢,既见文评的精准,更显友人互动的温情,质朴中见真诚。
刘禹锡(772年~842年),字梦得,籍贯河南洛阳,生于河南郑州荥阳,自述“家本荥上,籍占洛阳” ,自称是汉中山靖王后裔。唐朝时期大臣、文学家、哲学家,有“诗豪”之称。他的家庭是一个世代以儒学相传的书香门第。政治上主张革新,是王叔文派政治革新活动的中心人物之一。后来永贞革新失败被贬为朗州司马(今湖南常德)。据湖南常德历史学家、收藏家周新国先生考证刘禹锡被贬为朗州司马其间写了著名的“汉寿城春望”。
六月二十六日,愈白。李生足下:生之书辞甚高,而其问何下而恭也。能如是,谁不欲告生以其道?道德之归也有日矣,况其外之文乎?抑愈所谓望孔子之门墙而不入于其宫者,焉足以知是且非邪?虽然,不可不为生言之。
生所谓“立言”者,是也;生所为者与所期者,甚似而几矣。抑不知生之志:蕲胜于人而取于人邪?将蕲至于古之立言者邪?蕲胜于人而取于人,则固胜于人而可取于人矣!将蕲至于古之立言者,则无望其速成,无诱于势利,养其根而俟其实,加其膏而希其光。根之茂者其实遂,膏之沃者其光晔。仁义之人,其言蔼如也。
抑又有难者。愈之所为,不自知其至犹未也;虽然,学之二十余年矣。始者,非三代两汉之书不敢观,非圣人之志不敢存。处若忘,行若遗,俨乎其若思,茫乎其若迷。当其取于心而注于手也,惟陈言之务去,戛戛乎其难哉!其观于人,不知其非笑之为非笑也。如是者亦有年,犹不改。然后识古书之正伪,与虽正而不至焉者,昭昭然白黑分矣,而务去之,乃徐有得也。当其取于心而注于手也,汩汩然来矣。其观于人也,笑之则以为喜,誉之则以为忧,以其犹有人之说者存也。如是者亦有年,然后浩乎其沛然矣。吾又惧其杂也,迎而距之,平心而察之,其皆醇也,然后肆焉。虽然,不可以不养也,行之乎仁义之途,游之乎诗书之源,无迷其途,无绝其源,终吾身而已矣。气,水也;言,浮物也。水大而物之浮者大小毕浮。气之与言犹是也,气盛则言之短长与声之高下者皆宜。
虽如是,其敢自谓几于成乎?虽几于成,其用于人也奚取焉?虽然,待用于人者,其肖于器邪?用与舍属诸人。君子则不然。处心有道,行己有方,用则施诸人,舍则传诸其徒,垂诸文而为后世法。如是者,其亦足乐乎?其无足乐也?
有志乎古者希矣,志乎古必遗乎今。吾诚乐而悲之。亟称其人,所以劝之,非敢褒其可褒而贬其可贬也。问于愈者多矣,念生之言不志乎利,聊相为言之。愈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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