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团桂花树,生在邯郸宫。翩翩翡翠鸟,结巢丹桂丛。
花红何灼灼,翡翠何雍雍。宫中有才人,颜色如花红。
青云为双髻,明月为双瞳。十三阿母侧,十四深宫中。
真心比筠竹,荣华如茂松。左手抱齐瑟,右手挥吴桐。
紫绮为绸缪,纨素为裁缝。獭髓明点䵠,龙涎薰褶𧜢。
楚蕖华跗荐,燕支唇朱融。扬子江心镜,百鍊照胆铜。
复帷镇文犀,列钱衔壁缸。被绣共命鸟,席坐同心狨。
蜻蛉啑凤子,鸡翘濯凫翁。春禖燕乙乙,晓寝虫𦒃𦒃。
芳池七十二,宝帐三千重。名用琓琰刻,臂用绛纱封。
昔似河中鸯,今从云中龙。云龙不可系,河鸯那得从。
君王好游猎,将军射飞鸿。青楼临大道,层城俯雕甍。
燕兵北方来,阵马如蠛蠓。恶氛起广陌,襄国迷旌幢。
悠悠俄转毂,去去成飘蓬。暮看月出西,朝看日出东。
君王不可见,日月光瞳昽。湛卢失吴剑,乌号亡楚弓。
左将名飞虎,右将名飞熊。前军千人俊,后军万人雄。
中军张与陈,耳心馀腹同。前使叩燕壁,后使蹑前踪。
去节何扬扬,归魂杳茕茕。后军戒前覆,咫尺不敢通。
王宫悬赏格,赏格厚且隆。侯印方斗大,金帛嵩丘崇。
不爱印悬斗,不爱金堆嵩。宫中有才人,颜色如花红。
青云头上髻,明月眼中瞳。十三阿母侧,十四深宫中。
逝将脱薪槱,归来取华容。将军问何人,灶下厮养童。
军中骇且异,骇异交讥讽。尔厮一何蚩,尔养一何惷。
尔去何当还,无吉祗有凶。左将名飞虎,右将名飞熊。
前军千人俊,后军万入雄。往往不生还,累累形影空。
𪙨𪙨虎良吻,嗟嗟么么虫。养卒含笑言,君岂知我衷。
君亦勿贱贱,君亦勿庸庸。君亦勿少少,君亦勿穷穷。
勿以江海流,弃捐沟与潨。勿以芝兰芳,弃捐菲与葑。
勿以椒欓贵,弃捐薤与葱。君道如践棘,我道如折葼。
君道如探汤,我道如拨䵄。我去车摇摇,我来鼓鼕鼕。
朝发赵北际,暮望燕南冲。沐露转磨笄,戴斗但崆峒。
行行日已夕,停舟易水阴。当门报燕将,言有赵使临。
使者问燕将,试言探臣胸。燕将语赵使,尔欲得尔王。
赵使笑不止,尔语瞆且霿。燕为唇齿国,赵为辅车邦。
张耳与陈馀,饥鹰待劲风。交游如父子,遁秦联翼翪。
一朝仗马箠,下赵数十城。各有南面志,机会不巧逢。
势屈武臣下,立王持赵心。赵地今已定,赵王为燕擒。
耳馀握赵柄,武臣受燕笼。王归二人臣,王囚二人公。
肯迎生王辇,惟逆死王輁。死王良实愿,求王但虚名。
王魂化燕氛,二人喜无忡。内举全赵势,外折弱燕锋。
问罪始有名,仗义不待攻。王今兵在颈,行见雉离罿。
臣来吊燕祸,不求归赵功。燕将色如土,燕王胸如春。
乞尔赵玉归,急归在匆匆。出门不复顾,仰天荷高穹。
养卒御王归,喜气如渴虹。前歌扬金镳,后舞踏锦幪。
荆卿羞督亢,陈驰惭迁共。惠公返曲沃,勾践复吴淞。
山川再清朗,天地重昭明。智靡秦樗里,勇冠夏逢门。
铜斗笑剌客,玳簪恧谈朋。三军咸啧啧,众口交喁喁。
升为堂上宾,永脱灶下烘。张筵列樽俎,烹羔宰肥豵。
累累系印绶,瑟瑟穿玲珑。阳阿七槃舞,中山酒千钟。
厚赏陈前墀,养卒辞未终。宫中有才人,颜色如花红。
可怜桃李子,降作糟覈供。始笑周尾生,抱柱流寒淙。
复笑苏季子,愚妇不下緵。陈馀娶公乘,张耳婚外黄。
持将比才人,才人姣无双。宫妆扬嫭都,野态减妖秾。
殷勤语才人,才人莫心忪。好去偕新郎,新郎非蚩氓。
繁华少佳实,丽色几欢悰。请看古美人,命薄恨常浓。
骊姬死晋市,西施沉吴江。黄鹄悲陶婴,蝴蝶怨韩冯。
沩汭两皇英,南望九疑峰。斑竹泪点点,潇湘波汹汹。
章华贮巧笑,细腰如黄蜂。峡梦啼阴猿,江眺伤青枫。
阿房三十六,烈燄惊丰茸。娥娥总薄命,呜呜歌懊憹。
相逢恨靡芜,相思苓芙蓉。尔名播乐府,尔芳辉管彤。
寄谢东邻子,学步休言工。
杨慎(1488年12月8日-1559年8月8日),字用修,初号月溪、升庵,又号逸史氏、博南山人等,四川新都(今成都市新都区)人,明代著名文学家,明代三才子之首,杨廷和之子。他参与编修了《武宗实录》,嘉靖三年(1524年)因卷入“大礼议”事件,触怒世宗,被杖责罢官,谪戍云南永昌卫。在滇南时,曾率家奴助平寻甸安铨、武定凤朝文叛乱,此后虽往返于四川、云南等地,仍终老于永昌卫。嘉靖三十八年(1559年),在戍所逝世,享年七十二岁。明穆宗时追赠光禄寺少卿,明熹宗时追谥“文宪”。他的著作达四百余种,涉及经史方志、天文地理、金石书画、音乐戏剧、宗教语言、民俗民族等,被后人辑为《升庵集》。
是时辛丑觐还,以为两亭馆我而宇之矣。有檄,趣令视事,风流一阻。癸卯入觐,必游之。突骑而上丰乐亭,门生孙教孝廉养冲氏亟觞之。看东坡书记,遒峻耸洁可爱。登保丰堂,谒五贤祠,然不如门额之豁。面下而探紫微泉,坐柏子潭上,高皇帝戎衣时,以三矢祈雨而得之者也。王言赫赫,神物在渊,其泉星如,其石标如,此玄泽也。上醒心亭,读曾子固记,望去古木层槎,有邃可讨,而予之意不欲傍及,乃步过薛老桥,上酿泉之槛,酌酿泉。寻入欧门,上醉翁亭。又游意在亭,经见梅亭,阅玻璃亭,而止于老梅亭,梅是东坡手植。予意两亭即胜,此外断不可亭。一官一亭,一亭一扁,然则何时而已?欲与欧公斗力耶?而或又作一解酲亭,以效翻驳之局,腐鄙可厌。还访智仙庵,欲进开化寺,放于琅玡,从者暮之,遂去。
滁阳诸山,视吾家岩壑,不啻数坡垞耳,有欧、苏二老足目其间,遂与海内争千古,岂非人哉?读永叔亭记,白发太守与老稚辈欢游,几有灵台华胥之意,是必有所以乐之而后能乐之也。先生谪茶陵时,索《史记》,不得读,深恨谳辞之非,则其所以守滁者,必不在陶然兀然之内也。一进士左官,写以为蘧舍,其贤者诗酒于烟云水石之前,然叫骂怨咨耳热之后,终当介介。先生以馆阁暂麾,淡然忘所处,若制其家圃然者,此其得失物我之际,襟度何似耶?且夫誉其民以丰乐,是见任官自立碑也。州太守往来一秃,是左道也。醉翁可亭乎?扁墨初干,而浮躁至矣。先生岂不能正名方号,而顾乐之不嫌、醉之不忌也。其所为亭者,非盖非敛,故其所命者不嫌不忌耳。而崔文敏犹议及之,以为不教民莳种,而导之饮。嗟呼!先生有知,岂不笑脱颐也哉?子瞻得其解,特书大书,明已为先生门下士,不可辞书。座主门生,古心远矣。予与君其憬然存斯游也。
数千里外,得长者时赐一书,以慰长想,即亦甚幸矣;何至更辱馈遗,则不才益 将何以报焉?书中情意甚殷,即长者之不忘老父,知老父之念长者深也。
至以“上下相孚,才德称位”语不才,则不才有深感焉。 夫才德不称,固自知之矣;至於不孚之病,则尤不才为甚。
且今之所谓孚者,何哉?日夕策马,候权者之门。门者故不入,则甘言媚词,作妇人状,袖金以私之。即门者持刺入,而主人又不即出见;立厩中仆马之间,恶气袭衣袖,即饥寒毒热不可忍,不去也 。抵暮,则前所受赠金者,出报客曰:“相公倦,谢客矣!客请明日来!”即明日, 又不敢不来。夜披衣坐,闻鸡鸣,即起盥栉,走马抵门;门者怒曰:“为谁?”则曰 :“昨日之客来。”则又怒曰:“何客之勤也?岂有相公此时出见客乎?”客心耻之 ,强忍而与言曰:“亡奈何矣,姑容我入!”门者又得所赠金,则起而入之;又立向所立厩中。 幸主者出,南面召见,则惊走匍匐阶下。主者曰:“进!”则再拜,故迟不起; 起则上所上寿金。主者故不受,则固请。主者故固不受,则又固请,然后命吏纳之。 则又再拜,又故迟不起;起则五六揖始出。出揖门者曰:“官人幸顾我,他日来,幸 无阻我也!”门者答揖。大喜奔出,马上遇所交识,即扬鞭语曰:“适自相公家来, 相公厚我,厚我!”且虚言状。即所交识,亦心畏相公厚之矣。相公又稍稍语人曰:“某也贤!某也贤!”闻者亦心计交赞之。
此世所谓上下相孚也,长者谓仆能之乎?前所谓权门者,自岁时伏腊,一刺之外,即经年不往也。闲道经其门,则亦掩耳闭目,跃马疾走过之,若有所追逐者,斯则仆之褊衷,以此长不见怡於长吏,仆则愈益不顾也。每大言曰:“人生有命,吾惟有命,吾惟守分而已。”长者闻之,得无厌其为迂乎?
乡园多故,不能不动客子之愁。至于长者之抱才而困,则又令我怆然有感。天之与先生者甚厚,亡论长者不欲轻弃之,即天意亦不欲长者之轻弃之也,幸宁心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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