尧峰山清晖轩落成送楞伽寺弘上人归隐且见余志
张元凯〔明代〕
尧峰古刹连翠微,黄茅盖殿白板扉。鸟窠蟒窟僧住少,秖馀山水含清晖。
楞伽山中大弟子,偶来飞锡披荆枳。石头路滑雪纷纷,却遇庞家老居士。
相期岩下种青莲,懒乞人间造业钱。无金布地不著想,有珠系衣且自捐。
一袈裟地无十笏,绵蕞草构为禅室。松麈蒲团日日閒,黄花翠竹纤纤出。
本来无住亦无生,究竟何能识净因。且将清澈宝云井,作供灯光华鬘身。
涧底流泉鸣不止,峰头朗月恒如此。蝴蝶浮生梦已醒,莲花事业心如水。
般若慈航咫尺间,菩提高树岂难攀。愿留白足常为伴,未许黄梅便出山。
张元凯
苏州吴县人,字左虞。少习《毛诗》。以世职为苏州卫指挥,督运漕粮北上,有功不得叙,自免归。悒悒不得志,以酒自放,酒酣谈天下事,慷慨风发。工诗,有《伐檀斋集》。
严祺先文集序
归庄〔明代〕
韩文公之文,起八代之衰,其诗亦怪怪奇奇,独辟门户,而考亭先生尝病其俗,曰《上宰相书》、《读书城南诗》是也。岂非以其汲汲于求知干进,志在利禄乎?故吾尝谓文章之事,未论其他,必先去其俗而后可。今天下多文人矣,身在草莽,而通姓名于大人先生,且朝作一文,暮镌于梓,往往成巨帙,干谒贵人及结纳知名之士,则挟以为贽,如此,文虽佳,俗矣。吾读严子祺先之文,深叹其能矫然拔俗也。无锡自顾端文、高忠宪两先生讲道东林,远绍绝学,流风未远。严子生于其乡,诵遗书,沐馀教,被服儒者,邃于经学。平日重名节,慎行藏,视世之名位利禄,若将浼焉。感愤郁塞,触事而发,故其文立言之旨,多今人之笑为迂者。韩子尝言:“人笑之,则心以为喜。”夫人之笑韩子者,特以其文辞为流俗所笑,犹杰然为一代儒宗;若立言之旨为流俗所笑,不又加于古人一等乎!虽然,使韩子而居今之世,其立言之旨,当亦如严子之迂,必不至有上宰相之书、城南之诗,取讥于大儒矣。严子之文,余所见止数十篇,论理论事,明快严峭,恂恂儒者而笔能杀人,文辞之工如此!然吾以为文辞之工,今世文人之不免于俗者,亦或能之;其所以矫然拔俗,乃在立言之旨,世所共笑为迂者也。夫世共笑为迂,余独不以为迂,而欣赏叹诧,则余亦迂甚矣哉!
长物志·论书
文震亨〔明代〕
观古法书,当澄心定虑,先观用笔结体,精神照应;次观人为天巧、自然强作;次考古今跋尾,相传来历;次辨收藏印识、纸色、绢素。或得结构而不得锋芒者,模本也;得笔意而不得位置者,临本也;笔势不联属,字形如算子者,集书也;形迹虽存,而真彩神气索然者,双钩也。又古人用墨,无论燥润肥瘦,俱透入纸素,后人伪作,墨浮而易辨。
猫说·节选
刘元卿〔明代〕
齐奄家畜一猫,号于人曰:“虎猫”。 客说之曰:“虎诚猛,不如龙之神也。请更名曰‘龙猫’。” 又客说之曰:“龙固神于虎也,龙升天,须浮云,云其尚于龙乎?不如名曰‘云’。” 又客说之曰:“云霭蔽天,风倏散亡,云故不敌风也,请更名曰‘风’。”东里丈人嗤之曰:“猫即猫耳,胡为自失本真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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